太阳当空。 地平线尽头,尘土飞扬,黑压压的大军一线推进。 枪戈如林,旌旗猎猎。 从山上看下去,大军密如蚁群,如果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一脚踩下去,踩死的人,只怕也是数以千计。 “真是准备孤注一掷了。”赤奋若本来就红的眼睛,像在喷火,头上那对雉尾不断起伏。 大军虽然密集,然而看上去如一块块整齐的方块拼图,推进速度不紧不慢,气势恢宏,总人数不低于四十万。 几乎集结了登陆大军的七成。 看这架势,大有毕其功于一役的气概。 最精锐的魔天大军也有了些微微骚动。 曾经登陆过仙朝大陆的大荒落也握紧了兵刃,偷偷吞咽唾沫,面对训练有素,善于结阵推进的仙朝军队,他还真没太多把握。 山上一字排开的弩机、石砲阵线的士兵也开始紧张,一个个脸色僵硬,整个人如雕塑一般。 这也正常,大多数士兵都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战争,不管平时训练有多艰苦,有多贴近实战,然而在真正面临生死时,没有谁敢说他可以坦然面对。 在这种仙神混杂的大战中,就算你身处角落,也有可能被仙神们强大气机余韵波及,死得不明不白。 于普通士兵而言,己方对方的超然强者都一样可怕,战场之上,这些天上飞来飞去的神仙人物可顾不得地上跑的普通士兵。 此时柔兆的残兵败将已穿过一线峰间峡谷 仙朝大军在一线峰埋伏的弩机石砲射程范围外,缓缓停下行军脚步。 一骑出列,鲜衣亮甲,须发戟张,朝一线峰疾驰而来,胯下那匹马鲜红如火。 “老匹夫。” 幽牙阳景微微摆手,让赤奋若替他出迎。 这是两块大陆的碰撞,也是神仙之间的不解世仇,他自然不会自降身份跑出去与一个既非皇族,又无王位的武夫见面。 如果在战场以外,他乐意与仙朝各路豪杰结交,但在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没有任何交情可攀。 他不是这片大陆的主战派,但他也有责任保护自己的家园。 赤奋若一步跨出便已在周匹夫面前,一条铁棍扛在肩头,“老匹夫,有无兴趣先干一架。” 周匹夫居高临下,轻蔑地瞥了他一眼,与其他神裔相比,赤奋若实在太过矮小,看上去就是人类中的侏儒。 “幽牙阳景还差不多,你这毛猴子有几两骨头?” 赤奋若将肩膀上的铁棍往地上一戳,大地轰然,尘土宛若巨石砸出来的水面涟漪,被狂暴的气机席卷,四下扩散。 就连远处的仙朝士兵都能感觉到惊天动地的强大威势。 周匹夫胯下战马居然稳若山岳,纹丝不动。 卓隐元捏了个剑诀,往前一指,将扩散过来的气机冲散,皱着眉,“这是哪位?感觉不输魔君。” “赤奋若,据说他是十二魔将中资历最老的一个,实力不逊魔君。” 旁边有军中联络官给他介绍,蓬莱仙岛的人除了登陆一战露脸之后,接下来的零星战役基本没怎么出手,主要负责军阵维持,大军混战,四面皆敌,像他们这种锋利的刀尖,周匹夫也好,温未也罢,可舍不得拿去冲锋陷阵。即使用一人换千人性命,于整体战局来说,都会显得毫无意义。 “想打,那就打。” 周匹夫大喝声中,从马背上一跃而起,照着对方脑袋就是一拳。 拳头也和赤奋若的脑袋差不多大小了。 幽牙阳景敢让他出来迎阵,自然对他的能力有着充分信任。 轰! 拳头并未直接砸中赤奋若,而是砸中了掌中铁棍,无数符纹亮起,雷光火闪,他整个人如同后面扯了一条绳子,疾速倒退,两条小短腿都来不及移步,地面拖出两条深深的沟垅。 再看周匹夫身后那匹鲜红的龙血马,竟被当场震死,身上仿佛被剥去了一层皮。 这时,场面上忽生异象,一尊高大巍峨的法相凸显,金衣金甲,金冠雉尾,正是赤奋若真身法相。 他身上仿佛喷出烈焰,法相刚现,周遭温度便急剧上升,空气为之扭曲,伴随着炽热气浪,再一棍扫出,铁棍上同样烈火熊熊,席卷着火焰横扫四方。 旋即便有一道剑光劈开烈焰,周匹夫也没有趁机退回军阵,而是抢一步跟上,伸手便去抓铁棍另一端。 “找死。” 赤奋若手腕一翻,棍舞如龙,轰的一声当头劈下。 却不想周匹夫不退不避,反手一格,好像根本不在乎肉身之躯,呛然声中,变得巨大的铁棍生生砸在蝼蚁般渺小的周匹夫身上,正如金铁相击。 周匹夫岿然不动,左手握拳狠狠砸向仿若巨柱的铁棍。 那道剑光也同时劈到赤奋若身上。 “好。” 仙朝军阵中叫好声响彻大地。 无不为这提振士气的一幕加油助威,就连远处山巅上遥遥观战的温未也不禁露出喜色。 燕芹更是大呼:“曹公这一剑当真是惊天动地。” 然而他们希望看见的一幕却并未发生。 赤奋若庞大的法相并未被凌厉的剑光劈砍得四分五裂。 剑光甚至没有落到高大的法相身上,而是悬停在了法相身前,然后砰然消散。 “神兵!” 温未口中略带惋惜道。 就这么缓得一缓,五名魔将尽悉出现在赤奋若周围,协洽、大荒落在左,掩茂、困敦在右,与孑然一身的周匹夫对峙。 仙朝军队欢呼声戛然而止,五大魔将法身实在令人震栗。 “杀。” 看起来仙子一般温柔可人的协洽大声喝道。 双手齐扬,两颗雀卵大小的金铃破空飞出,甫一离手,便已变得拳头大小,一蓝一红,蓝色金铃宛如万年不败玄冰,掠空之际,空气也被带出寒雾,拉出一条白线;红色则如飞坠流星,拖着一条长长的火线。 等到了周匹夫面前,两颗金铃已变得与人几乎同等大小。 大荒落挥出的刀芒交剪而至,完全封住周匹夫退路。 掩茂的长枪刺破长空,在周匹夫头顶洒落千枝万树雷网电丝。 困敦一拔琴弦,天地间仿佛形成一堵无形屏障。 这堵屏障禁制了所有瞬移、缩地,不给周匹夫有避开锋芒的任何机会。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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