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仍旧在下。 沈渐突然拍了拍脑袋，道：“差点忘了一件事。” 他取出一件物品双手捧着递到幽牙澜月面前，指尖微微颤抖。 “什么啊！”幽牙澜月把东西接了过去，拿在手上翻来覆去，“这是砻青，你从哪里得来的？” 一下打破沉默，沈渐明显变得自然许多，笑道：“这些年走了不少地方，这块石头是专门为你留的。” 幽牙澜月嗯了一声，把石头收了起来，嘴角有个明显上翘的弧度。 “其实，其实……那天你离开后，我找到了你姐姐。”沈渐又开始结巴起来。 “她和我长得很像。”幽牙澜月看着他，“不是吗？” 沈渐点了点头，道：“我们一起走出了归墟，结果碰上了你父亲。” 幽牙澜月脸一下垮了下来，变得阴沉。 应该说下去吗？沈渐神思不定。 长瀚正好送菜上桌化解了两人间突然冷下来的气氛。 “这里的烤肉相当有名，你趁热尝尝。”沈渐拿出两壶金液琼浆，给她倒了一杯。 圆脸女修躲在柱子后面偷偷打量，圆圆的眼睛像极了对什么都好奇的小狐狸，这姑娘确实有妖族血统。 幽牙澜月突然朝她招手。 圆脸女修扭扭捏捏的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羞涩。 沈渐道：“你认识她？” 幽牙澜月道：“嗯。” 沈渐扭头看着圆脸姑娘，这些女修都是丛岳请的，他连名字都不清楚。 幽牙澜月突然竖起食指，伸直手臂在圆脸女修眉心一点。 沈渐能看见从她指尖处闪过几缕金光，这跟他用的醍醐灌顶之法有几分相似，用法不同，幽牙澜月用的方法更类似术法，近道远神。 事实上，他发现整个魔天的修行与他观象帮忙打造的天池辅潭极其类似，类似不限于身体小天地的结构方式，还包括名称。 观象对他的修行境界划分相当粗犷，初境开山、拓藏、八门，分别对应最初开拓第一座天池雏形，直至天池完成形成九座辅潭环绕，是名拓藏圆满，以此类推直到八座天池出现，也就是八门大开，正好应合魔修一到三境名称。 二境山河、藏海等于是初境复刻，将体内天池及辅潭数量增加一倍，与魔修四境金身和气海称呼上虽有不同，总的来说，走的路子是相类似的。 但藏海圆满后，两者路数似乎走上了岔路，沈渐是以十六座天池及一百四十四座辅潭所有真气坍缩内爆为代价，在体内重新打造出一个星空天地，即他现在二十二座星云的无量之境；而魔修这边到了气海境圆满，同样的十六座天池加辅潭，似乎很难达到从量变到质变的坍缩爆发，在自身小天地炸出一片新的天地，于是走了一条更为稳妥的路，那就是将十六天池和辅潭之间的河道（经络）彻底拓宽，直到连成一个整体。 由此魔修进入一种玄之又玄超然境界，他们将这种超然状态称之为神君和神天，前者便是魔将乃至魔君的境界，又分强弱两种，魔君多半属于强者，最强者直可比肩仙羽，最弱者又与仙朝大陆的洞神类似，魔将境界差不多就在中间，与仙境炼虚不相上下；后者只有神天共主达到，强于仙朝大陆仙羽境。 幽牙澜月道：“你可以走了，修行资源回神都找乙库支取即可。” 圆脸姑娘欢天喜地，迈着激动的小碎步就走了，完全没跟她平时聊得来的闺蜜们打个招呼。 沈渐看着对面，眼神充满幽怨。 “她是表姐的女侍。”幽牙澜月向他解释，“派她来的人不是我。” “原来她说那些话都是你这儿听到的。” 沈渐其实没那么小心眼，他只是不想把气氛再次搞砸。 幽牙澜月笑了笑，道：“自从你揍了朱邪家的小子后，各大神裔家族都派出了望气士对你进行观察，虽然他们至今没能弄明白你的境界，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你体内气机充沛到就连魔君都会感觉诧异的程度。” “是吗？”沈渐讪讪说道：“面对屠维魔君的时候，若非你……你舅出手，我根本毫无办法。” “小舅说你在运用自身能力上有些欠缺。”幽牙澜月诚恳地道：“但究竟欠缺在哪儿，他都无法看透。” 世上除了第一会打架的王郎，就数幽牙阳景第二会打架，他都看不透的东西，几乎等于没人能看透，即使境界高于他们的魔天、女帝、天问老人、陆青……同样如此。 幽牙澜月小口吃着肉，小口抿酒，偶尔抬起头观察着他。 “你……” 两人莫名其妙又陷入无话可聊的寂静，双方似乎都感觉气氛吊诡，异口同声想打破这种局面。 “你先说。” 沈渐实在不想再次陷入这种令人抓狂的情景，上一次在归墟他们还相谈甚欢。 “我这次过来，是奉命行事。”幽牙澜月目光闪动，神识交流道：“小舅担心，各大家族害怕你重蹈王郎之路，会有势力忍不住对你下手，让我先带你回神都，至少某种程度上，魔君们不敢在神都轻举妄动。” 沈渐沉吟片刻，道：“神天出关了？” 幽牙澜月摇头道：“恐怕在仙朝登陆东岸前，他都不会走出神宫，不过这并不影响他与你交流，让你去神都，也许正是他的意思。” “好，我跟你走。” 沈渐的果断让幽牙澜月惊讶。 “你就不提什么条件？” “我还能提什么条件？” 幽牙澜月只能用神识暗示他，手上那块炼化过的神石正是最好的敲门砖。 “不用，他属于你母亲，应当物归原主。”沈渐坚定地对她说道：“本来就应当给你的东西，我不应该用来谋取利益，我想前辈把我送到这件东西的面前，也是想让我帮他完成这个心愿。” 幽牙澜月瞪大了眼睛。 沈渐真的不想利用那块神意残缺的石头换取参悟魔石诸石？ 当然不是。 这是观象从小就在脑子里面根植下的执念，他需要帮助观象重开天门，回到故乡，这样才能一别两宽，真正过上属于自己的生活。 石头里面的残缺神意早被他深植神识，而且石头也被他重新用炼地炼人两诀，反复炼过多遍，只要神天把这块石头拼回本体，石头上留下的后门自然会打开，这样他不用得到神天的允许，也能将本体上的神意通过后门传回神识。 事实上观象与归墟的联系就基于这种方式。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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