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微宫里静悄悄的。 方圆数十丈内肉眼可见皆不见他人踪影。 一片浓荫,挡住了正午恶毒的阳光,沈渐在树荫下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倚着树干闭目养神。 他当然感觉得到附近一座大殿里面就有好几名修行者正隔门从窗格偷看,不过他并没有进殿,虽说规则没有规定不许进殿挑战,但那里毕竟是本地人认为神圣之地,起码的尊重还是要有的。 何况他又不是真怕燕北,只是觉得好玩,也想试探下温老那帮人忍耐的底线。 这两个月他交出了四篇道诀,都是蓬莱仙岛一早就参悟出来的道诀,温老那帮人肯定猜得出他故意而为,只不过碍于天问老人,没办法发难而已。 外界的消息也越来越少。 通过卓隐元,他知道最近蓬莱仙岛这边都没有派人出去。 间接说明仙朝大陆局势尚未明朗,至少确定以女帝为首的朝廷还没有大张旗鼓入侵天南,与天师道之外的四宗发生正面冲突。 九块天门碎片的仙韵解构进展相当顺利,进度远比他想象快得多,虽然不像之前每刻不停坐在那里,事实上每天两个时辰的聚精会神抽丝剥茧,效率远高于前几次。 这也得益于九块碎片中的天目仙韵,天目本身就带着明悟天意的意思,与观象教他的东西相当契合。 观象也没有醒过来一次,也许在蓬莱仙岛这方大天地中,默默注视的眼睛太多。 南梅初雪现在怎么样了? 幽牙澜月会不会偶尔也在想我? 楚楚跟那个张晓寒会幸福吗? 王献、丁冲、王张…… 无聊的时候,他总是会想一想朋友和兄弟,松弛绷紧的心弦。 远处的树荫拉长缩短。 沈渐看见了从树影后走出来的李素梅。 “你倒是光明正大,不怕我找你挑战?” 他乐呵呵地问。 李素梅面无表情,好像在他面前,除了三张脸法相时有各种不同神态,她就没给过一次好脸。 也难怪,他们从来就没有站在同一立场过。 “我可以当你的对手。” 李素梅冷冷道。 说话的时候,她的眼睛瞧向别处,好像停留在屋檐上的麻雀比沈渐那张脸好看得多。 沈渐干笑了几声,抓了抓鼻尖,不是因为痒,而是觉得尴尬。 现在细想起来,正面和她单独交手自己还真没赢过。藏龙岛借助七散人仙兵大阵那次当然不算。 “真想跟我打一场?” “你在天目影壁排名已在我之上,难怪会怕?” 李素梅的语气中并未包含太多语气,沈渐很难从中判定她究竟出于哪种心态。 他眼前浮现起无生谷外山洞里面那一幕,被敲开硬壳后的她,好像更令人值得多看几眼。 “不是怕,主要没意思,赢了,输了,你还是你,我还是我,打这一架有什么意义?” “你想赌什么彩头?” 沈渐眼睛一下亮了,很快又黯淡下去,喃喃道:“让你放我离开,你也办不到。” 李素梅道:“那不是我能决定的。” 沈渐笑道:“如果你输了主动给我当人质,你爹会不会让我离开?” 李素梅摇了摇头,道:“没人可以左右总执的想法,我的命也一样。” 沈渐突然起身,勾了勾手指,“那就打一场,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你输了,就请我吃一个月的酒,有求必应,不许反悔。” 李素梅道:“你输了呢!” 沈渐笑道:“那就把无生谷外我做过的,照原样还你一次怎样?” 李素梅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怒斥道:“找死。” 树叶飒飒而落,地面的青草裹挟着泥土团团飞舞,遮蔽了视线。 天微宫里突然就热闹起来,几百个人像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须臾之间便占据了附近宫殿屋面树梢。 当然没有人靠近。 两名仙境间的对决不是一般人敢靠近的,一不小心被激荡的气机带到,那可不是道境修士扛得住的。 相当难得,他们看到了沈渐腰后的刀。 不是镇嶽,而是一把分不清实质还是虚幻的带鞘窄刀,上面笼罩着一层流动的青气,并没有耀眼的光芒,一旦注视,眼睛就会流泪,看久了还会让人双目刺痛,短暂失明。 沈渐反手在后,两手各执鞘一端,整个人仿佛狂风暴雨中一叶孤舟。 在李素梅迅急若风的六臂六剑齐攻下还能如此淡定的人少之又少,就算在场某些长辈都不得不咋舌惊奇。 十数息间,李素梅至少递出了两三百剑,而沈渐连刀都没拔。 “这人竟强悍如厮?” 一名中立派长老讶然失声。 萧河摸着光溜溜下巴,嘴里啧啧有声,喃喃道:“才短短几个月,这家伙的修为好像又精进不少。” “你们在那边跟他交过手,当时谁出的手?” 这问题让萧河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三名长老级人物联手对付后生晚辈,说出来会让岛上其他长老笑掉大牙,所以他们对过程选择了闭口不提。 “问燕芹去。” “萧长老,那人用了什么术法,李师的剑出了名的快,他怎么能轻易躲开?” 萧河对年轻晚辈提问表现出了相当的耐心,“不是术法,只是纯粹的体术,没有强横的体魄,很难支撑如此高速的反应和移动。” “为什么要那么麻烦,用术法一两下就能解决的问题,非得花力气,这不是舍本逐末吗?” 萧河瞪了眼提问的少年。 “谁告诉你体术是舍本逐末的?” 少年眼睛往后瞟了瞟,嘴上依旧争辩道:“术法与天地共鸣,杀人于无形,不是比武道强上百倍。” 人群中一个老者被一道剑气拎了起来,直接扔向天微宫角落一片宫殿区域。 “胡言乱语,也配当这些后生的初传教习。” 被扔走的老者是天微宫初传教习,专门负责入门弟子传道授业,自来体、术两道便互不服气,他是术法教习,课业上说些贬损武道的过激话也情有可原,前提是别让前辈们听见。 扔去的地方正是天微宫藏书院,也就是天微宫各种经典藏书之处,用意不言而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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