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御天下_第351章 老人与海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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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玺带他的去的地方是道宫后面一座山坡。
  蓬莱仙岛的城也不是仙朝大陆意义上的城,通常依山傍水,只有一到两堵城墙,与其说用来防范兵祸,不如说是用来阻挡外面野兽的篱笆。
  山坡看上去不大,却绵延出城外,山上林木也不高大,但浓密而葱翠。
  一条石阶顺着浓密的灌木林攀延向上,不知通往哪里。
  曹玺没有说话,只顾带着他顺石阶上行。
  看上去并不高的山坡,照他们这种走法早应该登上山顶,然而沈渐眼中梯坎完全看不到尽头,如一条灰白长蛇蜿蜒向上。
  这种情况他第二次遇到,上一次在神道宗无尽长廊。
  显然这个地方存在着肉眼和神识都看不穿的神秘力量。
  正当他犹豫着要不要故意离曹玺远点,看看会发生什么的时候,脚下的石阶突然消失,替而代之的,是一片青翠草地,草地尽头便是蔚蓝大海。
  海边坐着一个老人,拿着一根钓竿悠闲钓鱼。
  沈渐看不见他的脸,之所以断定是老人,因为他的头发花白干枯,背还有些微微佝偻。
  曹玺面对着老人的背影相当恭敬,“尊老,人带来了?”
  老人头也不回,“嗯。”
  曹玺道:“尊老还有何吩咐?”
  老人扬起鱼竿,鱼线瞬间绷得笔直,竿弯成了半圆。
  可以看得出老人的手臂相当有劲,另一只手不停收着鱼线。
  沈渐看得出那条鱼线并非凡物,而是某种混合了灵元之气的特殊物品,似乎比用来纺织修行者所穿衣袍的八眼天蛛丝还要坚韧数十倍。
  鱼竿更非凡品,基本上可以用仙兵来划等级。
  “给这位沈小友准备点吃的。”
  在蓬莱仙岛其他人面前谁都不敢惹的曹玺,这时候温驯得像一只小猫,他也没离开,只是伸手在虚空里抓了几下,面前就摆出了一张桌案,几大碟香喷喷的肉,好几壶酒,还有一套茶具,一罐茶叶。
  “可合胃口?”
  老人一边跟鱼竿另一头的大物僵持,一边开口问。
  沈渐道:“看上去不错。”
  老人道:“都是城里面最好酒楼的菜,酒是仙岛陈酿,茶也是今年新采明前嫩芽炒制,你可以边吃边等,我这边还有得玩。”
  沈渐也不客气,坐下大快朵颐。
  曹玺没有留下,一步跨出便不知去向。
  老人一直聚精会神遛鱼,好像天下就没有比钓鱼更值得他上心的事情。
  沈渐忍不住问:“你就是天问老人?”
  老人过了很久才回答:“算是吧!”
  沈渐道:“他们叫你尊老?”
  老人道:“值得尊敬的老人,我都不晓得这是哪个没长脑子的家伙最先这么叫出来的,尊敬就尊敬嘛!放在心里面就好了,干嘛说出来,说出来也罢,后面还带个老字,生怕别人不知道我快死了一样。”
  沈渐突然觉得这老头有点意思,至少说话上不太像把自己高高摆在神台上那种人。
  老人叹着气道:“事实上我真快死了,祖宗们的梦想我这辈子是没法帮他们达成了,我也没指望着这辈子能做到,不像小温,他敢于把梦想付诸实施……很可惜,梦想就是梦想,有些事情,付出就能得回报,而为一个梦去付出,换回来的只有同样虚无的失望……”
  沈渐觉得他说得相当正确,嗤的笑出声。
  “怎么觉得老头子说得不对。”
  说话间,砰的一声,鱼线从中断开,老人身子后仰,晃了几下没有倒下,不停叹着气埋怨道:“又给他跑了,都怪你这小家伙,让我分心……”
  埋怨完坐在原地盯着海面发愣,还是没转过头来。
  沈渐道:“前辈不是第一次钓到这玩意儿?”
  老人马上呵斥道:“什么叫这玩意儿!它是海中最有灵性的巨鲲,好不容易才把它诱引过来,结果给你这几句话工夫就毁了我好几年的准备。”
  沈渐道:“以前辈的修为,直接去海里捉它不更容易?”
  “那能一样吗?你见过有琴师砍了自己心爱的琴当柴烧,修行者毁了自己的灵契物……”
  老人转身怒气冲冲,花白胡须随风飘扬。
  光看那张脸,似乎比温老还小得多,一张娃娃脸,只有眼角有几条皱纹,眼睛也明亮有神,哪有半点神魂腐朽的样。
  他抖了抖手腕,收回鱼竿,起身来到沈渐对面坐下。
  刚刚曹玺准备了两套食具,老人也不说话,气呼呼的自斟一杯,拿起来就喝,喝完还吃了好几大口菜,行为举止像极了沈渐小时候见过的爷爷,越老脾气越像小孩,经常为鸡毛蒜皮小事发火,永远不承认自己的错误。
  沈渐道:“前辈前几次钓到它是不是也有人打扰?”
  老人两眼一翻,“当然。”
  沈渐后面的话全给噎了回去。
  一连喝了好几杯,老人这才上下打量着他:“你真能完全参悟出天门碎片的玄机?”
  沈渐摇头,道:“不能。”
  老人突然把酒杯一放,酒泼了一地,怒道:“那还留你做什么?丢海里喂鱼好了。”
  沈渐眼睛都没眨,道:“不劳前辈动手,我自己跳海。”说着话真的站起来往海边走。
  老人瞪眼看着他,等他快走到海边,这才道:“你若从这里跳进去,根本游不到外海,我劝你还是坐回来好好喝上几杯,要是我不出声保你性命,我可以保证,等你走出这个地方,小温和他那帮激进的统一派,一定会把你五花大绑,把头摁在天门碎片前,威逼你帮他们。”
  沈渐哪看不出这里只是一方壶天,而且确定这方壶天的出口只有进来那一个口子,更清楚老人只是装腔作势:“你开了口又能如何?还能改变我的命运?”
  老人道:“至少能保证你在这里不会受苦,曹玺能保你不会受别人欺辱。”
  沈渐道:“是吗?”
  他转过身,看着老人:“进来之前萧塬就想杀我,曹前辈袖手旁观。”
  老人道:“那是我没开口。”
  沈渐重新走回来坐下,微笑道:“我想听前辈说句实话。”
  老人瞪眼道:“我每一句话都是实话,你以为天问老人这个称号白给的。”
  沈渐道:“我想问前辈是不跟幽牙阳景有过联系?是不是干扰过天目隐瞒我没死的事实?”
  老人竖起两根指头道:“这是两个问题。”
  沈渐道:“多回答一个问题会死?”
  老人正色道:“心有所感,天地共鸣。”
  沈渐怔住,马上想通了其中关窍。
  天问老人不只是一个称号,相当于观象所说的神位权柄,不同的是,老人心念极大可能性与这方壶天形成了一种类似灵契的契约,他只要开口或心思有所想,天目之上便会有相应的反应。
  这就意味着,他要开口说谎,必然干扰天目正常运转,但这种干扰会给他带来不可逆的后果。
  因此当沈渐走进这方天地,他就一直东拉西扯。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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