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若隐若现的刀意出现在崖壁。 月光落在刀意上,闪闪发光。 那轮月是燕芹的灵契法宝,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在对战时使用过。 月光所照之处,他可能随心所欲制造出阴影。 而他的阴影却无法穿透刀意。 萧河剑意和曹无明的弩砲阵同样穿不透,不过还是严严实实将沈渐罩在了里面。 在别人的视线里,沈渐就像一只发光的萤火虫,散发着刀光。 他们在僵持,谁能够坚持得足够久,谁就能获得这场战斗的胜利。 “这小子究竟是个什么境界?” 萧河被分派到这项任务的时候,相当不情不愿,甚至看不起所针对的目标。 蓬莱仙岛并不全都是温老那种激进派,像天问老人属于顺其自然派,因此在他掌权的两三百年光阴中,天问楼几乎不明面参与仙朝大陆任何纷争,也只有几十年前,温老化身李言,埋线布局;也只有影阁以杀手身份,保持着仙朝大陆各方平衡。 萧河、曹无明这些人又属于中立派,除非蓬莱仙岛祖师堂统一意见,否则他们不会参与任何一方的单独行动。 只不过随着天问老人年老体衰,闭关不出,顺其自然派不再冒头,总执温未强势,掌控了祖师堂议事,中立派自然有所侧重。 四灵朱雀组折翼,温未从天问老人干扰天目的行为推断出沈渐没死,而且这位不问世事的老人很可能推衍出了什么秘密,所以他才果断要求中立派两位名宿亲自出山,守株待兔。 曹无明想了想,说道:“我只能看出顶多仙境,修行近魔非道。” 燕芹道:“他很大可能性得过王郎真传。” 萧河颔首道:“难怪刀意如此强悍。” 燕芹道:“王郎也被陆天师逼进幽冥,受伤极重,短时间很难再出来搅风搅雨。” 天地灵气变得极其紊乱。 各种各样的光芒交织在一起,背贴山壁的沈渐身前不断飘起火星,清脆的碰撞不绝于耳,身后山崖不停坍塌。 …… 山顶上响起军营号角,凄厉而急促。 沈渐在军中呆过,自然清楚这种号角是紧急撤离的信号。 坍塌的山崖很快就逼近了军营,数百士兵衣甲不整,正拖拽着沉重的装备向山的另一面撤退。 山巅上围观的就有一位仙将,镇守蕲南州的田铸,他也是朝廷派来监督天问楼这三位的,天问楼与朝廷之间本就是相互利用关系,周匹夫将天问楼北斗星君赶出大名城,只是女帝与温未演的一出戏。 戏要往真了演,唱戏的人就不会知道他在表演。 所以大名城中周匹夫向卓隐元动手是真,如果卓隐元当时真的一步不退,周匹夫完全不在意把他的尸体留在北齐皇宫外。 温未也决不会抱怨半句。 “真他娘的。” 田铸小声骂道,也不知道他在骂谁? 虽然他也是专修武道的仙境,打心眼里却对山上人有着极深的成见。 当年他就是支持开国先帝爷清算五宗七阀的支持者,女帝打压七阀,确实很合他的意,但他依然不满意抬高天师道和天问楼地位。 “赶紧的,让所有军队往内山撤离,奶奶的,这些山上人眼里,根本就没把我们当成人。” …… “沈渐,抵抗是没有意义的,跟我们走,以你的能力,天问楼不会对你做什么?” 燕芹一掌遥遥拍下,巨大的阴影将沈渐身前刀意屏障压出一个手掌般凹痕,迅疾弹回,铮铮数声响过,几道剑意趁虚而入,将沈渐身体割得鲜血长流。 “怎么办?” 沈渐神识在问,问的是观象。 罡风如刀,放眼望去巨石乱走,树木倾倒,断枝落叶乱飞,又被激荡的气机切割成碎片,缭绕崖间,根本无人能站在近处。 “总要走一趟,早一点得到天目道韵,对你真正参悟炼化碎片有极大的帮助。” 观象语气平缓得像没事人一样。 沈渐忿忿不平:“你就不担心我给姓温的活剥了?” 观象道:“现在没有哪一方势力想杀你,你的表现,已经足够让他们认定,你就是他们期盼已久的天选之子。” “你的意思是说,他们会像千钟一棠那样?” “不,魔天、女帝、姓温的都不是那种甘居人下的人,在权力和完成祖宗心愿两者间,他们会毫不犹豫选择前者。” “那你还要我去?” “到了这个份上,先面对三者中最弱那个,总比你一上去就面对魔天要好。” 道理是这个道理,不过沈渐总有点意难平。 他盯着那轮孤月下的燕芹:“我不会跟那姓温还是姓李的死老头谈判,我不相信他。” 燕芹微笑,淡淡道:“你想和尊老直接谈不是不行,你只要跟我们走,我会传信仙岛,向祖师堂提出要求。” 萧河长剑一振,剑意收敛了几分,朗声道:“我可以承诺,如果尊老愿意,我可以保证温未不能接近你。” 曹无明也开口道:“曹某同样可以保证,即使尊老无法出关,我也可以担保你选择祖师堂别的合作对象。” 燕芹目光闪烁,闭紧了嘴。 萧河一扬手,一件银蛇般的法宝来到沈渐跟前,品级相当高,仙兵,显然是前人所留遗物。 “你自行将剑索束缚身上。” 沈渐神识扫了遍这件法宝,明显属萧河灵契物,与镣铐锁链作用差不多,能锁住体内真气。 他看着对方,说道:“我怎么知道你们会不会翻脸?” 曹无明道:“继续下去你得到的结果比现在更不堪。” 燕芹扬了扬手,那轮明月缩小数十倍,落到掌心,一步便来到沈渐面前,看着他的脸道:“其实温老没你想象那般不堪,你对他有成见,也因为张高山而已,七阀与蓬莱仙岛的旧日恩怨,等你上了岛自然有人告诉你。” 沈渐还是梗着脖子道:“你们行事太没信用。” 燕芹哈哈大笑,说道:“很多事情不是你想象那样,长羽曾两次射伤过你,你不也杀了他报仇,天问楼不计较个人恩怨,这一点你尽可放心。” 沈渐表现得相当犹豫,迟疑了很久。 最后他还是在满脸挣扎中将手伸出了屏障,握住了那条银蛇,蛇鳞骤然竖起,像一片片晶莹透亮的锋利银片。 银片刺入他的掌心,血流到银蛇身上,蛇身化作一条条细线,如水银倒流,渗入了他的皮肤,须臾间便消失不见。 他看见萧河长吁了一口气,如释重负。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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