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渐这才腾出手行礼,“见过御守前辈。” 谢灵摆了摆手,“不用再称呼什么御守,这个称号谢家背负了数千年,如今已被打破,再称呼有何意义。” “前辈似乎这个冠谓并不满意?” “御守这个称谓本来就是当年五宗六家对谢家的诅咒。”m.biqubao.com 沈渐对这个说法相当震惊。 谢灵道:“那是古老黄历了,现在翻出来毫无意义,简而言之,就是谢家打破了一些盟誓,所以只能蜗居北境一隅,为大陆镇守西北大门。” 七大家历史绵长悠久,有这种过往并不意外。 别人不太愿意说出来,沈渐也不想刨根问底。 于是轻声道:“谢拓现在不错,我想他若知道还有机会与前辈见面,一定会很高兴。” 嗯——谢灵道:“谢家本来就欠你人情,理当请你前来此处,不过我好奇的是,你怎么做到随意进出封印的?” 他笑了笑,“莫非你身上的仙缘不只仙韵共鸣?” 沈渐道:“万法不离其宗,悟出的仙韵多了,自然容易通晓。” 谢灵失声道:“能超越境界限制?” “万事皆有可能,破阵又不是当面问道,只要明白其中原理,解开阵法并不困难。” 沈渐不全是敷衍,如今他至少掌握四大家完全道诀,再加上朝廷、巫族、神道宗、归墟以及北大陆的三块,仙朝大陆道法源头他一人便掌握大半,洞悉并解开区区一座阵法轻而易举。 谢灵不再追问,只留了句话:“我帮你护关,尽管在此参悟便是,我想陆大天师很快便会来此,这老东西这方面很有些道行,我怕这次周匹夫敢于公开与天问楼翻脸,就与陆大天师有关,你最好抓紧。” …… 仙都大梁。 王献重新住进了四皇子府,里面什么都没变,只是门头匾额换成了夏王府,服侍丫鬟全是陌生面孔。 原以为陛下会提很多问题,结果进了宫,僅僅问了个安,女帝问了几个不咸不淡的问题,连他在明珠城与沈渐见过面的事情也一句没提。 那次见面虽有丁冲安排,但王献相信,以陛下如今的手段,不可能没有一点知觉,不过见面内容,除了沈渐旁人肯定无从知晓,这一点他还是信心的。 前脚刚回府,丁冲后脚就跟了过来。 “你来干嘛?” 他的来访让王献很意外,毕竟他如今身居高位,又是女帝心腹,周家人虎视眈眈,大摇大摆造访实非明智之举。 “喝酒。” “喝酒!我都不知道府上库房里面还有没有好酒,不如换个地方?” “不用,让你家厨子随便弄几个下酒菜,实在没好酒,出去买上几坛不就行了。” 王献觉得好笑,这家伙是不是进宫受了什么刺激? 王府的厨子是临时从宫里面派来的,手艺自然没得说,而且在王献入京前,陛下便让宫中宦官安排好一切。 随便弄出的下酒菜比外面熙春楼几十两银子一桌的菜还丰盛。 酒也是宫藏御酒,比不得仙家酒酿,却也相去不远。 几杯酒下肚,丁冲打开话匣子:“这次回来,我可被陛下痛骂了一番。” 王献知道他不是来发牢骚的,还是忍不住道:“放跑南梅,这口锅你不背,谁背,我这破王爷可背不动。” 丁冲笑了笑,“你是陛下亲儿子,当然不会让你背,可不就苦了我,就这么走一趟,你害我被罚一年俸禄,官降一级,暂领寺卿。这损失,你这财大气粗的王爷可得帮我补上。” 王献道:“少说那些没用的,这些年堂堂寺卿大人贪贿还少,用得着我这破落王爷来补。” 丁冲正色道:“可不兴乱讲,我这几年两袖清风,什么都没捞过?”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仿佛回到仙道院那些日子,好生怀念。 这样的日子可惜少了一人。 一提起沈渐,两人的话明显少了,酒也变得没那么甘醇。 丁冲喝了一杯,重新倒满拿在手上,轻声道:“陛下要我传话,让你最近不要离京。” 王献屁股像着了火,从椅子上跳起,“凭什么?我老婆还在上阳郡,我得回去照顾……” 丁冲不动声色,等他发泄完一通,这才说道:“如果这番话传到陛下耳朵里面,我想你那位很快就会被接回京都,你愿意?” 王献突然闭上了嘴,怔怔坐回座位。 北齐刚刚被灭,皇室全部安置在京郊几座腾空的别院,谁都不知道陛下会拿他们怎么办?这个时候让王妃入京,实在算不上什么好事情。 丁冲道:“我不揣测陛下意图,揣测也没用,七大家如今只剩下天南梅家苦苦支撑,张家逃往海外,短期内不可能再回大陆,曹家留下的那些人如今全都老老实实为朝廷效力,朝廷也缺少不了他们的手艺,所以陛下现目前最想做什么?你是聪明人,应该能够想到?” 王献沉吟片刻,道:“整合七家留下的资产,迅速稳定局势,一鼓作气拿下天南?” 丁冲道:“拿下天南并不容易,目前五宗已经翻脸,天师道外,只有天玄宗没有表明态度,前些日子宣布封山,五十年不再与外界接触,其余三宗很坚定的站成一队,摆明了要与天师道站对立面,所以天师道不敢明目张胆参与攻打天南,周匹夫镇守西北,凌国公把持南海,林深把守琅琊城,剩下五名仙将想一口吃下天南比登天还难,其中四位率兵严守湍水沿岸,一位坐镇陇北,严防天南进一步蚕食。” “这跟留我在京城有毛关系?”王献忿忿道。 “怎么没关系!”丁冲大口闷酒,“别忘了,陛下可从来没承认过周氏王朝这个称呼。” 王献瞪大了眼,酒都差点泼了出来。 丁冲用手指敲了敲桌子,“别紧张,也别想得太多,我倒认为这是陛下在提醒周家不要得意就忘形,东柳家还是正儿八经的皇族。” “不过我想今天我登门之后,你这闲散王爷就不太平了。” 他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一脸幸灾乐祸。 …… 王献想到的比他更多。 自沈渐传道后,他一直忐忑不安,修炼气运之道,且不说会不会闹出极大动静,让母亲猜忌,这也等于是在挖母亲墙角,东柳皇族肯定乐于见到这种场面。 他却做不到。 或许当年父皇并未选错人,大哥才拥有帝王之才。 而且随着气运之道了解越深,仿佛人间气运也开始与自己产生共鸣,随着共鸣加强,炼化入体的灵契物,开始活跃起来。 这把神兵榜上有名的潜龙刃显化出一个秘密。 一个令人震惊的秘密。 潜龙刃中藏着在世除周匹夫以外九位仙将的精血契誓。 这个秘密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王献只要能力足够,就能开启潜龙刃血契杀阵,无声无息杀掉仙将们,哪怕能力稍欠火候,也同样能令九位仙将跌境。 王献百思不得其解。 凌霄阁不就是气运阵眼兼做约束仙将的血契杀阵,何故在潜龙刃中还暗藏一套,偏偏又少了周匹夫。 那把绣龙剑会不会藏有同样的秘密? 他不敢细想,也不敢告诉任何人。 天南梅家反叛,母亲并未动用凌霄阁来灭杀南梅野亭就相当耐人寻味,秘密一旦被外人所知,不但母亲陛下可能会起觊觎之心,其他开国仙将会做什么? 天才晓得。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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