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十三走进大堂就见到了沈渐,冲了过来,脸笑得比花儿还鲜艳,一见面就用力拍着他的膀子,激动地道:“要不是你……可能我们都……” 话未说完,就给王张一把拽开。 沈渐只能安慰性地伸直手臂,在他胸口擂了一拳,又跟独孤、御谢拓打了个招呼。 御谢拓眼圈还是红的。 没来得及安慰,萧家子弟和千钟家子弟都陆续过来见礼,只有千钟照一动不动,也离得很远,脸上带着冷漠。 沈渐想不通这家伙为何成见这么深,也没太在意这些小细节,浅浅问了下萧渃的两个直系晚辈修行情况,这才把几兄弟招呼一起坐下。 “究竟怎么回事?” 他轻声问着王张,眼睛却看御谢拓。 王张叹着气,从他的神情已经能猜出七八分。 “七家封禁了各自道基秘境,御守谢家首当其冲,大名城陷落,北齐皇室投降,家主御守谢灵战死,杀他的是周匹夫……” 御谢拓咬着牙,恨恨道:“总有一天他会以血还血……” 说着话,已泣不成声。 沈渐道:“你们几家呢?” 王张长叹着气,道:“琅琊城被朝廷军拿下,林深暂摄事务,王家长老大多从海路撤往北大陆;曹家……” 曹十三抢着道:“曹家长老们大多躲去了天南,有的直接从北齐逃去了北大陆,流花谷那边只有些晚辈留守,对朝廷没有太大价值;萧家本来就没剩几个长老,趁机西行去了天南,青田也没价值;千钟家多数长老也南下避难,千钟一棠斩杀四名问天楼强者后,自爆殉难,范阳几乎夷为平地。” “南梅野亭呢?” 沈渐其实更关心南梅初雪下落,明珠城被朝廷大军包围,消息无法传到藏龙岛。 曹十三道:“南梅老家伙准备最是充分,北齐尚未开打,他就借口赴京溜之大吉,居然还在周朝监军眼皮子底下重新组织了一支精锐。陇北军这次兵出陇山,结果被天南军打得落花流水,指挥战斗的就是南梅家第二强者南梅忧亭,你别说,论打仗,南梅家真是个顶个的强。” 王张冷不防在曹十三脑瓜上敲了记爆栗,打得这家伙抱头直叫唤。 “他想问谁?你这大脑袋不能多想想。” 曹十三满面委屈,哭丧着脸道:“他自己问的南梅野亭,还能怪我……” 王张作势又打,曹十三飞快换了个座位,躲到沈渐身边。 “明珠城那边消息断了,没人知道情况。不过他们与周氏关系特殊,想来不会有多大问题。” 沈渐如何放得下心。 女帝是什么样人,他比大多数人清楚,为了权柄连亲儿子都算计,现在她要收拢七阀,又怎么可能轻易放过梅家上下。 …… 青阳州,皇家驿馆。 楚楚忧心忡忡看着南梅初雪,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很明白这次回去后,南梅家族将面临的是什么? 她也知道母亲不会心慈手软,也绝不会看在亲情份上放南梅家一马。 南梅初雪望着窗户外昏暗的天空,心情也如同天气一样。 “你准备几时走?” “很快。” “需不需要我来配合?” “已经够了。” 南梅初雪回过身,抬手轻轻抚楚楚的鬓发,勉强挤出笑容道:“回了京城想开一点,别去姨母那里讨要什么说法,京城过得不开心,可以去上阳郡。” 楚楚笑了笑,“我没事,我也不会去宫里,不是有昭阳公主府吗?那才是我的家。” 南梅初雪已经换好一身陪嫁宫女的服色,头上还戴了顶幂篱,走出馆驿内院。 一大群和她穿得一模一样的宫女正在前院大门前与人争执,吵得很厉害,以至于把名义上的送亲团使东柳章也惊动了,正帮着护卫军士劝解宫女。 这本来就是事先安排好的,一大群宫女以公主需求为名,外出采购,以吸引守门军士的注意力。 南梅初雪顺着廊道来到馆驿东侧,王献、丁冲已经等在那里。 他们在的地方值守军士不敢太靠近。 这里与外面只一墙之隔。 南梅初雪道了声谢,准备越墙而出。 丁冲道:“我总觉得陛下不会这么大意。” 王献道:“不走,难道让她去京城?” 丁冲翻了个白眼,说道:“我的意思是,至少通知南梅家前来接应。” 南梅初雪苦笑道:“说不定陛下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丁冲也苦笑,相信这个判断才是事实。 “你要出了什么事,沈渐那边我怎么交代。” 南梅初雪笑了笑,道:“帮我带句话。” 丁冲道:“什么话?” 南梅初雪道:“他欠我一个承诺。” 丁冲心里酸酸的,也不知是悲痛?还是欣喜。 王献已经转过头去,眼睛像迷了沙子。 南梅初雪走了,走得相当果断,将门虎女血脉里刻着的就是永不服输,她绝不会因为怕死,去京都做人质,她也不会把影响父亲决断的把柄交到陛下手上,虽然她曾经是那么的尊敬和崇拜敢做敢为的陛下,事关家族存亡的关头,她还是展现了南梅家族万年传承的血性。 “你怎么不帮着劝劝?”丁冲小声埋怨着。 王献道:“她的脾性你还不知道,我劝有用?” 丁冲瞪着他道:“以后沈渐问起来,你我怎么交代?” 王献道:“怎么交代!我自己把人头摘下来,不过摘人头之前,我得把儿子托付给他。” “你也有儿子了?”丁冲眼睛瞪得更大。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还没生呢!”王献忽然发觉不太对味,也瞪了回去,“你那个也字是啥意思?” “啊!” 丁冲支支吾吾,犹豫片刻才小声道:“素锦若非怀了孩子,我怎么可能让他回老家省亲。” 王献轻轻叹着气,道:“明知道有危险,你还非得一头扎进那个圈子。” 丁冲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我们都不是小孩子,自己的选择总得自己扛下来,难不成这辈子,靠兄弟过日子,不去追求自己的梦想。” “可……” 王献实在想不出用什么话去劝,很多事情根本没有对错,大势所趋,时事逼迫,自己何尝不是如此……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60_160888/6884988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