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千钟照变脸的不是别人,正是独孤。 澎城海滩,他忘不了此人神出鬼没,用刀抵住自己的画面,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被人打脸,有了第一次,结果第二次,第三次就接踵而至。 他跟在王张身后,同行还有个面色枯槁,看上去像病夫一样的男子。 楼阁上坐的都是各家天骄天才,有的来自七阀家族,有的来自五宗,有的则出自京都道院……可谓座上无白丁,王张纵然是琅琊王家年轻一代最有才华的一个,也不能把随从带进这座楼吧! 在座这么想的不止一个,很多人脸上都表示出了不满,他们都是各自家门的心头肉,谁出门不带几个随从,可千钟家有规矩,接待也分三六九等,随从自有随从的安排,怎么到了王家这儿,规矩就变了呢! 千钟照没有上前,起身迎接的是他兄弟千钟晗。 “见过王兄。”他还是很有礼节性给王张行了个礼,然后抬起头瞪着引路那个家族旁支子弟:“怎么不跟王家公子说清楚,随从另有席位安排。” 那人支支吾吾,眼角只瞟着王张。 王张摆了摆手,让领路的钟家子弟离开,这才盯着千钟照说道:“有位朋友托我带个话,说你欠的债该还了。” 一言出,满座皆惊。 千钟家最得意的天才还能在外面欠债?打破别人脑袋,也很难让人相信。 千钟照肌肉绷紧,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愠怒道:“王张,别忘了这里是范阳。” 王张毫无惧色,笑嘻嘻道:“正因为这里是范阳,不然怎么找得着千钟兄,怎么,刚娶了媳妇,就准备赖掉欠媒人的喜钱。” 千钟晗一脸懵,只能瞧着家兄,只见他面露凶光,牙齿咬了又咬。 独孤哼哼两声,道:“你们千钟的接待标准是按本事,还是按家世?” 立马就有人跳了起来,大声道:“本事就是地位,能坐上听风楼的谁不是各家天骄,你一个随从,别以为依附了王家,就敢大言不惭,指手画脚,这里不是琅琊城,这里是范阳,是范阳,懂吗?” 说话这位来自南方,姓高,号坤锋,家族名气比不上七阀,却也是天师道附庸,家族多人身居丹碧山,且地位不低。 千钟照只能叹气,他很清楚独孤的能力,在座有一个算一个,包括自身在内,若对上独孤,哪怕境界上有优势,真打起来,结果输多赢少。 “钟晗,给他们安排位置。” 经过归墟一役,他的脾气已经沉稳了不少,自然不想在自家地盘上让请来的客人丢脸。 “大哥,除了王张,这些人连个请柬都没有,是不是不太合适?”千钟晗面露不快,不情不愿。 他们的位置被安排在了角落里,千钟晗显然故意的。三楼楼堂不小,摆了二十几张桌案,临湖靠窗位最好,还有两三张桌案空着,可偏偏把他们安排到了离湖最远的位置上。 王张没计较,经过高坤锋跟前时,面容枯槁那人突然在他耳边说道:“小伙胆儿挺肥,一会儿上千重梯的时候,最好走快点,小心莫要被前面的人一脚给踹下来,听说千重梯很高,哪怕跌进湖面也容易丢掉半条命。” 虽说是靠近高坤锋耳语,声音并不小,很多人都听到了他的话,纷纷怒目而视。 千钟照皱了皱眉,突然升起一股说不出的烦闷,心情顿时变得极度糟糕,上前一步,将那人拦住,沉声道:“这位朋友怎么称呼?” 王张顿了顿,竟然没有回身来解围,而是和独孤自顾自来到位置坐下,桌上有酒,有菜,有瓜。 那人突然做了个千钟照意想不到的举动,抬起手臂,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两人面对面站着,千钟照居然没能躲得开。他眨着眼,说道:“千钟兄太健忘了,我来收账,怕你躲着不见。” 千钟照锦袍上生起一层层涟漪。 他身后的张晓寒看得出千钟照正在发抖,而且抖动频率相当高。 范阳境内,谁能把千钟家天骄吓成这个样子? 千钟晗也察觉出不对劲,握住腰侧剑柄,呛一声,剑出鞘,厉声道:“你究竟是谁?” 千钟照伸直手臂,竖掌制止了亲兄弟鲁莽举动,说道:“没想到你会来?” 听他的口气,两人似乎很熟,千钟晗满眼疑惑,不得不松开握剑的手。 “刚回来,稍微打扮了一下。” 面容枯槁的男人笑眯眯地说道:“听说千钟兄如愿以偿,还没说句恭喜,是不是有点失礼。” 千钟照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很快压抑了下来,咬着牙道:“比不得阁下成了大人物的入幕之宾。” 就在这时,楼梯又响,两个人走了上来,却是曹十三和御谢拓,两人很快看见角落里的王张和独孤,满面喜色。 “老王!独孤!你们跑去北大陆转了一圈回来,也没见得帮兄弟们带几样稀奇玩意儿。” 曹十三快步挤过席间,来到两人身边坐下,好像这才注意到两人视线,扭头瞧了一眼,问道:“这家伙谁啊?又不是美女,值得你们这么关注?” 独孤低下头,拿起酒杯开始喝酒;王张也摸着鼻子,一脸憋笑问:“南梅小姐在哪儿?” “就在隔壁,刚分开,正骂你小子不守信用呢!用不用过去打个招呼,顺道解释一下。” 曹十三眼睛瞟向楼上宾客,他没忘了南梅初雪的安排,不过他确实没见过张家六子,也分不出楼上宾客谁是正主,想问千钟照,而千钟照已经跟那不起眼的男人去了楼阁间架空檐廊。 “认不认得张六子?” 王张笑了笑,说道:“怎么,你还真打算配合南梅。” 曹十三道:“不然呢!” 王张道:“现在不用管了,反正有人比你急,也比你敢做。” 独孤忽然道:“我怕他被南梅一箭射死。” 王张大笑,笑声引来不少目光,多一半满含怨怼。 御谢拓道:“你们在说谁?” 王张笑着,身子往前倾了倾,“还能有谁?那个入幕之宾呗!” “啊!” 两人好像听懂了什么,齐齐转头瞧向悬廊方向,那里有扇门,门关着,看不见悬廊里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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