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喜欢阴暗潮湿洞穴。 修成人形的蛇也不例外,沈渐记得他过一出戏,两条美女蛇住在一座金碧辉煌的宅子,与人整天做着没羞没臊的事情,有时还两条美女蛇一齐来,当然这是勾栏瓦舍改编后的版本,记得原版是一段凄美,可歌可颂的爱情故事。 眼前蛇窝既没有金碧辉煌,也没有令人无法自拔的美女蛇。 就连见过面的曲颍和冉青儿也没见着影。 面前站着的五位全是雄性,一个个相貌让人不敢恭维,三角眼,阔嘴,尖下巴,肤黑粗糙,身材偏瘦,腰细肩宽,看着就是那种让女人生不出幻想,男人感觉倒胃口的形象,嗓音沙哑尖锐,像粗砂纸摩擦金属还不加水那种噪音。 也是他们很少走出北大陆以外的地方,真去了仙都繁华之地,跑去任何一家青楼,很可能都会被人收取十倍高价。 站在这些‘人’面前,沈渐简直觉得自己不要撑抖得太厉害。 虽然视线里看不见,神识还是能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火辣辣的视线。 “沈渐?” “没错。” 站在最中间嘴唇上方留有奇怪胡须的中年男人,学着仙朝礼仪来了个右抱左的子午诀道门礼。 沈渐不清楚他是不是故意,不过他不在乎,同样还了回去。 中年男人拖着腔调道:“鄙人叶青龙,蚺国之主,身边这四位,白眉,过山,白蕲,金甲,皆为本族长老。” 蚺国! 沈渐听着好笑,规模也就一部落大小,如果剔除半炼形的蛇妖,还真不如巫族五部人数众多,就这么几座小村子组成的族群,也敢以一国自居? 不过看他们的地盘,倒真比很多仙朝大陆上的附庸国大出很多,毕竟北大陆地广人稀,地盘大也正常。 白蕲冷冷道:“听说你杀过柳朝太子,现在敢一人一刀前来,想必修行很高喽!不如你我比划比划,看看你有没这个资格?” 说着话,五指一握,掌中便多了把形状奇特的骨质弯钩。 叶青龙手臂一横,挡住了这位脾气冲动的长老,轻斥道:“沈朋友远来是客,刚进寨子你就找人比划,此非本国待客之道。” 沈渐笑道:“叶主家明事理,我是来谈买卖的,哪有上来就打生打死的道理。” 叶青龙把客人引入‘正殿’。 这恐怕是沈渐见过最寒酸的一间称作‘殿’的地方,其实就是一间建得比较高一点,门比较宽的茅草屋。 ‘殿’内无窗,相当阴暗;殿内无椅,摆了几块平整的石头当桌凳。 正中间单独摆放那张石凳后面,正对着黑漆漆的山洞,潮湿的冷风不断从洞中冒出,让阴暗的‘正殿’充斥着刺骨的寒意。 沈渐观察着四周,妖族修士修行有独到之处,他可不想一脚踏进陷阱里面而不自知。 敢只身来此,主要还是观象给了他极大的信心。 叶青龙倒也不啰唆,开门见山道:“沈朋友此行,是为谢家人谈赎金?” 沈渐微笑道:“既然叶主家开了口,我也就不绕弯子,请开个价,我也好回去交差。” 叶青龙笑了起来,笑得全身肌肉都在扭动,“快人快语,我很喜欢。” 一抬手就张开五根手指,“一百万上品灵髓。” 一百万!你还真当御守谢家的灵髓是大风吹来的。 沈渐面不改色,道:“就不能杀杀价?” 叶青龙傲娇地道:“谈价就免了,一块都不能少,答应下来,竖苍岭交接。” 于他们而言,感觉仙朝大陆遍地灵髓,像谢家这种掌一方国土的门阀,为了救自家子弟,自然毫不犹豫。 他可不考虑一百万灵髓对仙朝大陆来说意味着什么? 毫不夸张的说,一百万灵髓即使对买卖做得风生水起的曹家,也是一笔巨大的数目,何况还是上品,一次性拿出这么多。他们的灵髓多数是摆在账面上的,实际库存哪会存量如此丰厚,且灵髓无论品质,都是消耗品,除了仙都国库军需,恐怕没有哪个家族能支付如此庞大数目。 沈渐也不着急,道:“既然叶主家不许杀价,我先看看货总行吧!一百万总得物有所值,有个三长两短的,你让我怎么去和主人家交代。” 叶青龙挥了挥手,吩咐道:“把人带过来。” 沈渐指头轻敲大腿,好像很好奇屋子里的摆设,脖子扭来扭去,到处打量。 透过大门,他看见曲颍来到了院子里面,身边还站着他曾见过的冉青儿,正踮着脚尖往这边瞧。 沼泽部人数虽多,但在蚺族内部实力却很一般,主要原因还在于首领偏弱,毕竟族群内雄性战斗力较强,连带整个部落都吃了首领杀力弱的亏,部落首领连殿前议事都进不了门,待遇可想而知。。 这也是曲颍愿意主动牵线幽王的原因,更是抛弃老姘头也要带走御谢拓的理由。 她现在就像一个下出巨额赌注的赌徒,红着眼盯着手里那副赌牌。 御谢拓被人带了过来,除了精神有点萎靡,因为缺乏洗漱,衣服有点酸臭外,全身上下好像没缺少点啥玩意儿。 叶青龙盯着他们。 他当然不怕沈渐带肉票逃跑,这里毕竟是整个蚺族老巢,方圆数百里,只需一念,群蛇吐雾,便能封锁数百里天地。 “你跑来干嘛?” “谈判救你啊!” “要谈判也轮不到你过来,我也没脸这么被带回去。” 沈渐捏着鼻子,满脸嫌弃道:“你就准备臭烂在这儿?” 御谢拓脸像块红布,素来心高气傲的他,接受不了当肉票赎回,带来的强烈羞耻感。 何况来赎他的,就是他一直暗暗发誓,想要超越那个人。 过了好久,他才嗫嗫嚅嚅道:“是家父要你来的?” 他第一时间就想到肯定是独孤给谢家去了符信,然后家里要他们无论如何都要保证自己的安全,这样一来,即使回到家族,这件事情也是他身上永远无法抹去的污点,不僅在父亲面前抬不起头,在族人面前也会被人指指点点…… 沈渐笑嘻嘻地道:“怕回去丢人?” 这句话正好戳中御谢拓心事,眼神顿时黯然,脸色铁青。 叶青龙朗声道:“人也看了,沈朋友约定个时间,我们好把人送去边界。”m.biqubao.com 沈渐笑眯眯道:“就不能再聊聊?” 叶青龙大手一挥,断然拒绝道:“讲价免谈。” 沈渐目光移向白蕲,笑道:“刚刚白长老不是想跟在下比划比划?” 御谢拓面色微变,伸手扯了扯他衣角。 沈渐浑然不理,继续说道:“光比划多没意思,添个彩头如何?” 白蕲噌地起身,骨钩在手,怒道:“划出道来,白蕲无不奉陪到底。”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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