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御天下_第181章 两百七十二响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降真精疲力尽,颓然坐在白石仙殿门前台阶上,仰着脖子大口喝着酒。
  钟山之巅那口巨大的铜钟又响了起来,这已经是最近两个月来,这口钟的第两百七十二次敲响。
  他已经听得麻木,也变得感应迟钝。
  要不是道首师姐生怕漏记鸣道钟敲响次数,将屏障内鸣钟感应强行在他身上挂了一份,他才不想跟那口无法炼化的鬼钟扯上关系呢!
  敲响大钟的不是人,而是铜钟魅灵。
  这口钟原本就出自清虚洞天,谁也不知道它的来历,反正清虚洞天现世那天,它就在那儿。
  当有人第一次从神道壁悟道,它就像今天这么自行敲响。
  从那以后,七千余年间,它一共敲响过一百零八次。
  一百零八次,代表着神道宗现存的一百零八篇道诀,这也是鸣道钟名字的由来。
  然而七千年岁月,它拢共敲响的次数竟还不如这短短两个月。
  道钟震鸣次数越多,身为神道宗大长老兼下阳台宫的降真原本应该兴奋才对,因为这意味着宗门又有一门新的道诀可供选择修行,但降真现在怎么也高兴不来。
  当然不是他有选择恐惧,而是道钟本身便是一件远古仙阶法宝,威力奇大,只是无法炼化,其中的钟灵只认清虚洞天不会认主,每一次听见它敲响,对降真而言都是一次从仙识到肉体的痛苦煎熬。
  两个月二百七十二次如同生死般的煎熬,搁谁身上,谁都受不了这种折磨。
  不只有他,与鸣钟感应心神相连的道首师姐同样如此,反正最近道首的脾气,已经怪得让宗门所有长老弟子避而远之。
  大多不明内情的宗门弟子都还以为道首是不是因为年纪原因,出现了女人某个阶段才会出现的脏躁之症呢!
  山中人谁不通医理,又觉得不应该,脏躁之症本应是天癸竭,地道不通,故形坏。女修入门境化精便斩赤龙,化精成炁,从未听说还能出现脏躁的说法,但道首最近表现实在太过形于外露,又不得不让人产生这种联想。
  降真当然不会,他是知道内情的少数人之一。
  道首尖细而狂躁的嗓音突然在他耳边炸响,差点没吓得把他手里的酒壶掉裤裆上:
  “又偷懒,还不滚进去看看情况。”
  这是她隔空用耳密术催促呢!
  降真道:“哦。”
  强忍着鸣道钟带给仙识和肉体的双重创伤,支撑着起身,迈着微颤的大腿,徐徐向大殿内走去。
  穿过无尽长廊,跨入洞天,他发现今天这里的天空格外明朗,五轮明月也不像往日那么大小分明,恍然若五张天空玉镜,将日光反射出耀眼的光晕。
  他抬起手在眉骨上搭起个凉篷,最大最圆那轮明月间似乎有一个小小的黑点。
  正当疑惑,黑点迅速变大,变成人影。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沈渐已经站在他的面前,神清气朗,满面笑容,看起来气象万千,比刚来时宛然脱胎换骨。
  每一座新天池开拓,天地动荡,山河易位,正如一次脱胎换骨的重生。
  两个月的神道壁道韵参悟解析,以及洞天内得天独厚的充沛灵气,让天池数新增一座,原本刚成雏形的第十四座天池也趋于圆满,池溢成海,整个小天地内的天池数已达十五,加上每座天池九潭环绕,此时的小天地,正处于一种阴阳交替,天地混沌的玄虚境地之中。
  也就是说,他体内的天池辅潭无需通过周天运转,从外界吸收灵气精粹,就能够产生点滴真气,不过产出的量太过细微,远远无法满足身体所需,但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涓滴之水可以成川。
  沈渐笑眯眯道:“降真前辈又来察看进展?”
  “不……敢。”降真震惊得说话都不太利索。
  眼前的沈渐,身上所带那种强大的气场,简直对他有种天然压迫之势。
  “沈……沈……道……仙师已经参悟完成?”
  降真内心无比希望结束这场令人痛不欲生的煎熬,真正得到结束的答案,却又无比的空虚失落,仿佛一场噩梦,虽然可怕得令人战栗,真正到噩梦结束那一天,反而又想让这种悬念持续不断发展。
  沈渐点点头,道:“差不多。”
  “差不多。”降真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他们这一代人再加上之前两代,花费无数个日日夜夜,耗尽心血,都未能在宗门道藏之上新添出任何一笔全新修行之道。然而眼前这位,僅僅两个多月,就悟出两百七十二篇全新道诀,这种成就,搁在神道宗,哪怕搁在整个天下,也能算得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这般空前绝后成就,让他这位修行长达两百载的前辈情何以堪。
  沈渐笑道:“怎么,降真前辈觉着不够?”
  “不敢。”降真恭恭敬敬行了个道门礼,说道:“那就请沈仙师移步,贫道安排了洞府。”
  沈渐摆了摆手道:“不用,安排个地方洗个澡。”biqubao.com
  降真道:“遵命。”
  沐浴熏香后,一身干净衣袍的沈渐来到上阳台宫祖师殿。
  殿中只有宫素然。
  见沈渐过来,相当恭敬起身迎接,随后请他坐在了正前方主位座椅上,自己反而落身客座。
  这个举动立马让平时素来低调的沈渐坐立不安。
  背后就是神道宗三大开山祖宗的挂像,任谁坐在那儿,背心都有点凉飕飕的。
  “道首这是……”
  宫素然手掌虚按,示意他安坐,吩咐道童奉上香茗,却又不是让道童递茶,亲自端着,躬身双手奉上。
  “使不得,使不得……”
  这种阵仗沈渐哪里遭得住,起身便想从座上逃开,屁股刚离开,又被宫素然挡了回去。无奈接过茶碗,接的时候也是双手,战战兢兢,大有受惊过头的模样。
  该死的观象又睡了过去,每次汲取过天门碎片神意道韵,他好像都得消化一阵子。
  宫素然道:“沈仙师大才,素然在此恳请仙师接掌神道宗道首之职。”
  沈渐骇得差点没把茶碗丢在地上,瞠目而视,大声道:“切莫玩笑,这种笑话真不好笑,沈渐何德何能,敢与道首并论。”
  震惊是的确震惊,但他知道,宫素然真不是在开玩笑,参悟新道诀对一家宗门来说有多重要,出身仙道院的他,这点比谁都清楚。
  他不愿意的原因有很多,其中最主要的,便是一旦取得任何一家宗门谱牒,就意味着整个仙朝大陆有主的天门碎片将对他敬而远之,没有任何一家宗家门阀乃至朝廷,乐意将他们的底蕴与其他宗门分而享之,更遑论一道之主,这同样是他宁愿认骆道人为师,也不愿加入道源宗的主因。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本文链接:http://m.picdg.com/160_160888/68849723.html
加入书签我的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