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御天下_第176章 无尽之廊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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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远望山峦叠翠,便见溪水潆洄,山峦重重,树木丛生繁密。
  诸人才去了神行,放慢脚步,循石板铺就大道而行,走过数里,依入山习俗,入去忧亭喝一杯忘忧茶。
  忘忧茶采自清虚山野生茶树,炒制后香气独特,清心静意,故有忘忧之名。
  习俗源自当地,原本只是入山前暂时歇脚的茶摊,后当地人见入山访仙者众,且谈吐不凡,多金爽快,便在清虚山附近移种野生茶树,以此为噱头,搞了这么个忘忧茶,建了这去忧亭,也算当地人的一种挣钱手段。
  神道宗当然不理会这类借名挣钱的小事。
  反倒是久而久之,回山前先坐去忧亭喝杯忘忧茶,居然变成了山中人自家习惯。
  当然这里的忘忧茶口味确实不错!
  清心静意效果嘛!那就是见仁见智的东西了。
  霍石桥向来不喜喝茶,碗来茶干。
  沈渐抿了一口,便将茶碗放下。
  降真斜瞥着他,问道:“不合口味?”
  沈渐道:“钱味颇重。”
  一进亭子就看见柱子上贴有‘一碗百文,恕不还价’的红纸。
  一百文什么概念,拿去买米能买一斗,一个人近一旬口粮,这种价格何止叫贵,简直可以叫抢人。
  降真大笑,差点把茶水喷出来。
  耿麟一旁轻声道:“此乃本宗先祖所定。”
  沈渐悚然,真想给自己两个大耳刮子,俗话说:祸从口出,他可不想还没登山就给人落下一个不好印象。
  降真指了指亭子后面,“你去瞧瞧便知。”
  亭子后两棵歪脖子树后边,立了块石碑,看上面风化程度,没有几千年也有八百年,上面也没刻什么新鲜的内容,四个苍遒有力的大字:来客下马。
  依稀能看见这块碑前方是一条土便道,直通林密幽深处,想来这条路原本是登山故道,才会有这一块下马碑矗立在此。
  转到石碑后面,赫然又刻有三个字:值百钱。
  这三个字与碑前文字明显不是一个时期,也非同一人所刻,笔锋圆润,写得甚是随意,笔锋深入碑体,每一笔指尖粗细,竟是有人以指代笔一气写成。
  以手指碑上刻字,对大多数修行者并不难,只不过身为山上人,在这里留这么三个字,是不是有点儿戏?
  沈渐回了亭子,什么话也没说,喝干碗中茶水,掏出半两碎银放在桌上。
  当地村民都认得耿麟,他毕竟是下阳台宫知客执事,属监院以下八大执事之首,对外打交道就是他的职责。
  见是山上仙师,平时想巴结都来不及,村民哪敢收钱。
  降真道:“收了吧!先祖留字,不就用意如此。”
  四人再往前行,降真道:“可明白本宗先祖之意?”
  沈渐道:“山中贫瘠,村民无依,贵宗先祖以此,助村民摆脱困境。”
  降真笑道:“是也不是。”
  沈渐道:“哦!”
  降真道:“先祖本意,是嫌此茶仿得太差,与山中野树所产完全不是一个味,发出疑问而已,谁承想,误打误撞,却解决了当地人一项生计,积累出一桩功德,你说这气人不气人。”
  沈渐不禁莞尔。
  世间事何尝不是如此,很多事情也许出发点和所得到结果全不一样,是好是坏,皆来自各自所处不同角度罢了。
  细细想来,降真似乎又是借此,开解他心底深处的那个郁结。
  他没问,降真也没答。
  若答者无意,问者也得不到正解,何必再问。
  霍石桥就留在了下阳台宫,耿麟也没上山,领路的是降真。
  登山数里,石梁飞瀑横跨山壑,从石梁上行,下瞰深潭,毛骨俱悚。梁尽,则有通天石级直入云雾。
  五宗之山,天师道丹碧胜在其奇,丹山碧水,神仙画卷;道源宫鹄鸣在于幽,层峦叠嶂,葱茏幽翠;天玄宗则之玄岳在于险,群峰如刀,孤石峭立;神道宗清虚则在于奇,奇山,奇石,奇树,奇花。
  上阳台宫便在云雾间,花树环绕。
  有降真引路,一路无人阻拦,直接来到一间白石堆砌的高大殿堂外。
  “师兄在内等候,直接进去即可。”
  降真推开殿门,便不再走。
  沈渐独自入内,殿堂空旷。
  一条白玉长廊恍无尽头,两侧朱柱高耸,看不到顶,高处似被云雾笼罩。
  走出老远,才看见两侧朱柱间塑立一尊尊姿态各异的雕像,有的彩绘光辉夺目,有的朴实无华。
  这些雕像从服色上看,有披坚执锐凶神恶煞,有骑鹤驾云仙气飘飘……不太像神道宗列祖列宗。
  仙朝大陆各地拢共就只三种庙宇,最多的就是道观,观中供奉,大同小异,都是一尊形貌莫辨的老者形象,统称仙祖;其次便是宗庙,二十四州,凡州、郡、县所在,皆立王朝宗庙,供奉开朝之祖,州所在地宗庙规模较大,侧殿会供有三十六仙将木板刻画;最少的便是僧寺,目前僅有京都有一座长宁寺,其余僧寺皆在附庸国辖地,数量稀少。
  这些雕像也不是三类庙供奉神像。
  雕像之多,让沈渐眼花缭乱,不知不觉间渐行渐远,远得回头已不见大门。
  他逐渐分不清这座大殿是真是幻。
  这时有声音耳畔响起,嗓音充满磁性,温柔而动听,极具感染力。
  “知道他们是谁?”
  沈渐分不清声音来自何方,他甚至怀疑,就是某座雕像在说话。
  “道首?”
  他本来想用前辈称呼,但那嗓音实在让他不忍用这种容易把人喊老的称呼。
  鼻中闻到一股恍若幽兰,又似茉莉的清香,却不见其人。
  “不用担心,这条走廊名为‘无尽’,本是清虚洞天秘境的一部分。”
  “无尽之廊。”
  沈渐喃喃道,其实他一直在呼唤观象,却又一直得不到回应。
  “这些塑像是?”
  香风愈浓,眼前影影绰绰出现了一个人影,只能看出白衣白裙,身姿婀娜,不见其容。
  人影出现,声音也有了方向。
  “你不认得?”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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