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御天下_第169章 偷城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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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渐有点幸灾乐祸。
  他终于发现当年让他一看就头痛的兵法战术,就连沙场老将也未必喜欢。
  霍石桥撇着嘴道:“这有啥稀奇,老子一本兵书没看过,靠一刀一枪搏命杀出来的战功,还能比那些纸上谈兵的书呆子差了去。”
  沈渐道:“那你平时怎么指挥打仗?”
  霍石桥道:“书呆子提建议,老子只管凭直觉选一条合适的传令执行便行,哪有恁多道理可讲,不然军队花那么大代价请这参谋干嘛使!”
  “排兵布阵呢?”
  “那不更简单,书呆子们把各种阵图画出来,按左右虞候,左右押衙,各个小队大队编排好,分图逐级下发分解,一层一级传下来,分散训练,每旬一次大队集中,每月一次全军集中,多来几次傻子都能教会。”
  沈渐只能拱手,“受教了。”
  霍石桥食指敲了敲脑袋,嘿嘿笑道:“打仗靠的是将领直觉,不是生搬硬套。”
  沈渐道:“今晚怎么回事,叛军会来偷阵?”
  霍石桥目光遥望芜城方向,说道:“斥候来报,芜城军队天刚黑就大举出城,营地附近又有对方斥候出没,不是摆明了偷营,还能是什么。”
  他嘴角向上翘起,喃喃道:“南离院那些教习最喜欢教学生以势取胜,以弱胜强,姓关的不趁我们大胜骄兵,又初来乍到搞一场夜袭,都对不起他几年学院生涯,今天看他霍爷给他真正上一课,什么叫做借势打势。”
  沈渐道:“白天你不还说他们只有两条路?”
  霍石桥道:“没错啊!姓关的偷营志不在退敌,只是想跟我们展示他犹有一战的实力和决心,这样在下一步的谈判过程中,他自然就可以坐地起价,向我们提出更高的要求,这就叫打而向和。”
  要换了往日,他可能早就话中夹枪带棒,连讽带讥。如今知道沈渐实力,口吻都变得客气很多。
  他挺直腰背,笑道:“我能给他这种机会,传出来我老霍还混不混了。”
  果不其然,夜半三更,一支约莫千人轻骑,在满天火箭雨落掩护下,突入中军大营,铁蹄如雷,喊杀震天。
  很快他们就发现进去的只是座空营,等轻骑想掉头后撤与后面的步队会合,一队长枪兵突然从两边山坡突进了他们与步队之间,摆出长枪阵,将千人铁骑逼回他们自己点起的火海。
  然后无数劲弩从两边山坡发射,给其后接应的叛军枪步兵下了场结结实实的瓢泼箭雨。
  数千龙武铁骑自两翼杀出,反向包围了坐镇最后的弓箭兵阵。
  锋利的箭镞穿透骨头,飞沙走石掩盖了叛军的踪迹,地上留下成群结队的尸体。
  喊杀声震耳欲聋。
  沈渐还是第一次俯瞰这种白刃相接的壮阔场面,震撼之情无以复加,连眼睛都忘了眨。
  霍石桥得意扬扬,长槊直指下面叛军旗帜飘扬处,大声道:“姓关的小儿,就你这点把戏还跟你霍爷斗,赶紧的,跪下来跟爷爷磕三个响头,爷爷保证给你留个全尸,免得押送赴京身首异处,魂飞魄散。”
  关凤和一骑突出重围,单枪匹马,直接往山坡冲来。
  看得出他胯下乘骑的是匹精挑龙血马,登山如履平地,闪电般枪挑近身的数名兵卒,须臾间便离指挥所在的山坡近在咫尺。
  霍石桥大笑,槊锋插入地面,等关凤和一枪刺近,反手拔刀轻挥,嗤地一响,长枪齐尖而断,右手一按,槊杆弯曲如弓,嗡地反弹出去,槊锋刺入马腹,竟将关凤和连人带马挑上半空。
  不等落地,长槊再刺,将对方搠了个对穿,就这么挑在半空。
  关凤和也是洞宫境,这一槊看似凶狠,实则手下留情未伤要害,弃了长枪,双手紧握槊杆,努力想把自己拔出去。
  霍石桥朗声道:“我劝你别费力了,刚刚我已派人换了你河州军衣甲,前去赚开城门,就算给你条路,你能怎地。”biqubao.com
  说罢,长槊往下一戳,将关凤和整个钉在地面。
  沈渐大开眼界。
  战场搏杀,跟修行者捉对厮杀或以一对多截然不同,讲究的就是简单实用。
  什么危机预感,什么招数,在成千上万人混战中起不了太大作用,除非你不顾身边战友性命,友敌不分随意砍杀。但那样的话,就算你一刀下去能杀十个——几千人,上万人,你有多少力气坚持到最后,这种场面下,只需动作慢上一点,可能几十把刀枪就能把你扎成刺猬。
  像关凤和这种孤注一掷,不要命的冲杀,只是迫不得已罢了。
  哪怕他境界强于霍石桥又能怎样,就在这座山坡上,还有无数具装甲士持弩以待,霍石桥只需一声令上,他就连冲上山坡的机会都不会有。
  这就是战场,血腥无比,却令人血脉贲张的战场。
  沈渐还是觉得做一个自由自在的闲散人,真比这种地方舒服多了,哪怕战争有利于他的修行,他依然这么认为……毕竟,他真的不是一个嗜血好杀的人。
  刚这么生出念头,只听到了观象的笑声。
  他不明白观象为什么笑,这种场合他也不想分神和他对话。
  ……
  “走,沈老弟,去感受下把旗帜插上别家城头的感觉。”
  霍石桥让手下牵来两匹骏马,带着沈渐绕过山坡下仍在继续的战场,朝芜城方向飞驰而去。
  他那头巨狼给沈渐揍了个半死,留在了积石渡那边养伤。
  芜城城门洞开,城门下横尸数十,看服色都是叛军,不过前来赚城的龙武军精锐,也换了从积石渡战场获得的叛军甲胄,沈渐反正分不清谁是谁。
  城门楼上战斗还在继续,也是一帮穿着差不多衣甲的兵卒在相互厮杀。
  霍石桥一骑冲进城门,长槊连挑,瞬间将几名冲近身的兵卒挑飞,他自己人身上都留了特殊记号,旁人很难分辨,他当然不会认错。
  旋即数十名兵卒从四面围了过来,倒执兵刃,齐齐行礼。
  沈渐也跟了进去,身周环绕红雾,别人当然看不见,这些红雾都是极细的精血、灵元颗粒,又有观象刻意遮掩,看上去与别的气运流转没有两样,即使修行者灵视也很难察觉其中不同,顶多就是看见灵气流转比较快。
  他只要身处战场,动不动手,这种吸收就会自行运转,这也是步入二阶段藏海后周天运转带来的另一个神异。
  “城中还有多少叛军?”霍石桥粗声粗气问道。
  马上有人回答:“李押衙率游骑已经杀穿整座城,现在正扫荡散布城中游勇;宋押衙则领兵沿城墙扫荡,还有些河州军卒在望楼上负隅顽抗;一支两百余人的重步陌刀队正攻打郡守衙门,据说那个投降叛军的司马就在里面,他自知必死,所以不愿投降。”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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