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御天下_第127章 立威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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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香茶楼向来是公侯权贵最喜欢来此谈天说事的地方。
  茶楼没有普座,都是一间间的雅阁,装饰极其风雅,低调而不失奢侈。
  每张茶案都是整块金丝楠树根雕琢,桌上茶具也是精挑细选,不输皇宫供品瓷器。
  丁冲就坐在天周龙骧对面,双手捧着雨过天青茶碗,浅啜慢饮。
  天周龙骧在庞大家族中算得上相当显眼的一位,身上没有耀眼的职位和头衔,最适合做天周氏探底马前卒。
  “没想到你家岳丈会把你支来?”
  他拇指轻轻转动着茶碗,眼睛盯着碗里碧绿茶汤,显得漫不经心。
  丁冲道:“世子是嫌丁某身份不够份量?”
  天周龙骧道:“你确实不够份量,不过呢,本世子向来大人有大量,不在乎这些细枝末节,说说吧!你想怎么谈?”
  丁冲放下茶碗,轻声道:“不是我想怎么谈,而是世子想谈什么?”
  天周龙骧一瞪眼,目中凶光毕露。
  丁冲面无惧色,直视他的眼睛。
  沉默。
  天周龙骧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轻轻将茶碗搁下,执起茶壶给他续上茶水,“不愧是鬼门关走过一遭的人。”
  丁冲明白他旧事重提,无非是想提醒,太子成曾经差点要了他的命。
  “世子这么聊天就没意思了。”
  天周龙骧目光闪动,“你觉得什么样的聊天才有意思?”
  丁冲道:“我今天来,是代岳丈听你们意见的,说别的意义不大。”
  天周龙骧噫了一声,旋即又笑,“以前我一直认为老四身边最值得看重的是沈渐,他也确实给了我很多惊喜,不过今天才发觉,原来老四眼光一直不错,他所看重的两人,都不简单。”
  丁冲正色道:“献哥儿与我,沈渐都是朋友,没有别的。”
  天周龙骧点着头,“你能如此自欺欺人,想来也自修心不错,那就废话不说,直入正题好了。”
  丁冲道:“世子请讲。”
  天周龙骧开门见山,将这段时间因工部左侍郎案落马官员一一罗列,条件就一个,大理寺放人。
  丁冲耐心听完,缓缓道:“全部都放不可能,五品以上,剩下那些人各自把罪名担了,免得最后案子留下隐患,将来又给人找出来旧事重提。”
  天周龙骧又指出几个人,五品以下,需要从案子脱身。
  两人就在讨价还价中终于达成一致。
  “看起来,你不但很能打,做事也很有担当。”
  “世子谬赞,只希望以后易地而处,不要拿大耳括子再往丁某人脸上招呼。”
  天周龙骧大笑,扯出腰带上的折扇敲了敲桌沿,说道:“倘若将来丁评事那边混不下去,不妨过来跟着小爷混。”
  丁冲也笑,“等那天世子走了仕途,做丁某上司也不迟。”
  ……
  大理寺狱这边很忙碌,很多人进进出出,一批又批官员从狱中放出。
  砰地一声,廨房掩上的门被人重重踹开。
  正处理着公务的丁冲抬起头,盯着门外踹门的人。
  是高群,身后还站着薛琪飞、叶申。
  看他们的脸色,仿佛刚从冰天雪地回来,冷得快将空气凝结。
  丁冲厉声道:“这是寺狱,不是你们刑典司。”
  高群怒道:“找的就是你们寺狱,我们辛辛苦苦抓回来的人,你们寺狱凭什么说放就放,连招呼都不打。”
  丁冲冷冷道:“跟你打得着招呼?”
  确实跟他打不着招呼,如今的丁冲七品评事,有权审查卷宗错漏,建言平反、销案,上有寺正,再上还有副卿,跟他们这些区区八品根本没必要解释。
  高群感觉被羞辱。
  远近亲疏论,他与太子才是同门,一直追随。照理,更应该得到关照,成为扶龙近臣一员。谁曾想,自九院问道后,明明出现重大失策的萧塬成了东宫常客;以往排位他之后的玉官也靠运气后来居上,如今手握权柄,随时随地伴随太子左右;就连这昔日对头,靠着一门亲事,也一跃成了他们的上司……
  他感觉不公平,对一切都不满意。
  这些不满和牢骚,他没办法去太子面前倾倒,如今的他想要进太子府都成奢望,他只想表现得更瞩目,这样才能重新回到太子视野,然而就是好容易抓住的一点希望,也被眼前这人给浇灭。
  “我要跟你单挑。”
  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
  薛琪飞已经在拽他衣角,想劝他离开。
  叶申却没动,看着丁冲眼睛带笑。
  仙朝旧律,允许私人间公开挑战,这也不失为一种保持修行者血性的律法,因此不论是否改朝换代,这条旧律都一直保留,只不过为了防止挑战滥用,也加上了很多附加条款。
  比如同朝为官的情况下,同品官员间挑战,需签订血契,当然这是指分生死那种,只有签订血契才视为合法;而下级挑战上级,上级官员可找人代战,两人间官品差几级,代战人数就几个,除非你能一一战胜,最后才能与上官交手,当然上官挑战下官,则没有这个特权……诸如此类。
  按照此律,丁冲若愿意接受挑战,就能先找一名代战者出手,这对被挑战者来说,是一个绝对优势,因为律法上并没有限制代战者境界层次,换句话说,要有可能的话,他找五宗宗主掌门来应战都合理合法。
  大理寺养有高境供奉,平时很少露面,除了寺卿副卿谁也招呼不动,丁冲也一样,但他是寺卿家东床快婿,难保寺卿偏心。
  薛琪飞正是担心这点,才想尽快拉开高群,免得最后闹人命。
  丁冲起身,一字字道:“我接受。”
  叶申嘴角浮起笑意,一闪而逝。
  薛琪飞则满脸忧色。
  高群脑子已经被愤怒占据,哪还顾及后果,手腕一翻,衣袖中飘出一张符纸,咬破指尖,悬空以指疾书,一张血契便迅速完成,指尖轻扬,血契便飞到丁冲面前。
  “你不怕我签订之后找高境代战一场?”
  丁冲手指悬在半空,冷冷瞧着对方。
  高群似乎这时才回豁过来,面露难色。
  丁冲也一咬指尖,在血契上签下大名,手一挥,将符书挥向门外站着看热闹的王子正,“王大人,这张血契你来保管。”
  高群眼睛里面露出一丝不安,骑虎难下,若此时丁冲依律去请代战者,他也无可奈何,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吞。
  “既然你提出挑战,时间地点就由我定。”丁冲瞪着他,自信地说道。
  高群也不想未战先示弱,咬牙道:“你定。”
  丁冲轻笑道:“不用走远,就在寺狱,地下禁狱,有阵法护持,你若觉得空间太小对你不公,另选别处也行,不过,那样的话,今天想了结,就不太可能了。”
  高群眼睛一亮,似乎听出了点什么意思,“你不找人代战?”
  丁冲冷冷道:“对付你,我丢不起那面子。”
  薛琪飞也没想到,原本他已经想着赶紧跑去太子府,求太子发话来转圜此事,当然他未必进得去,却不曾想丁冲如此果断。
  叶申脸上笑意更盛,他们两人谁赢谁输于他根本不重要,他本来就不是太子亲信,跟谁不跟谁纯粹出于利益。
  ……
  丁冲与高群走进一处牢房。
  这间屋曾经关过很多落马高官,其中不乏炼神、天元,关过境界最低的,好像就是那个因劫持楚楚公主被关进来的沈渐。
  丁冲看过寺狱很多记录,所以记得这一节。
  他忍不住露出了笑容,事世无常,如今兄弟俩天南地北,当兄长的却要在这间牢房对付曾经兄弟的手下败将。
  其他人都没进去,全部挤在地下甬道中。
  关在这里的人犯依然不少,丁冲审卷放人总得写出评语,才能交由寺卿最后签字戳章认可,很多官员都还滞留于此,此时全部都趴在铁门气窗上,看着外面通道数十名大理寺官员,搞不清发生了什么。
  高群剑已在手,眼睛中全是剑意锋芒。
  丁冲淡然道:“九院问道那天,你输给沈渐很是不服,觉得有机会一定能找回场子?”
  高群讥笑道:“现在说这些,他还能出来帮你?打不过他,对付你高某还有十足把握,放心,既然你不找人代战,我也没那脸皮真要你命,毕竟你有寺卿大人撑腰,我高群又不傻,可不想英年早逝。”
  丁冲说道:“其实我想告诉你,我的本事也不差,只不过你们天道院的人眼睛都长脑门上,看不清事实罢了。”
  高群长剑轻摆,“那就练练,赢家说话。”
  丁冲握拳一碰,‘荆棘’在手。
  牢房之内,气机激荡。
  两人一出手便是各自灵契归窍形态,与当年问道相比,他们境界,经验,灵契融合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高群的剑如同刺猬长在身上的尖刺,真真假假,亦假亦真,无论哪一柄剑刺中,都能随时化虚为实,成为致命一击。
  而丁冲拳则相当内敛,很少主动出击,一旦剑气临体,一拳一脚消解剑意,守多攻少。
  牢房内没有水镜窥视,大家只能听声和仙识判断。
  王子正双手笼袖,笑眯眯道:“丁评事平时真是深藏不露,一身体魄竟炼得如钢似铁,要换了我在里面,怕早就给戳出七八个窟窿。”
  叶申道:“高兄剑术本来就是当年天道院出了名的,也只有太子殿子能压他一头。”
  不是他们忘了当年星榜上还有陆玄机,而是这位陆玄机从来没有战绩外传,大家都认为她也许只是占了大天师孙女身份,天道院故意捧高。然而天道院只有一小撮人才知道,如果陆玄机当真出手,当年星榜第一王陈也未是她对手。
  血脉传承本来就不讲道理,何况她体内两条血脉都出过惊材绝艳的人物。
  薛琪飞面沉如水。
  他擅长推衍,也擅长观气识人,听得出牢房内丁冲拳罡沉凝,似乎有意收着打;高群剑意凌厉,很难突破对方沉重的拳意,长此以往,一旦消耗到一定程度,败象自然就会显现出来。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
  牢房中响起沉闷炸响,整个甬道大地仿佛都在摇晃。
  一响之后,陷入沉寂。
  然后铁门吱呀打开,丁冲整衣而出,一身拳罡显化,虹光绕身,恍若神明出世。
  当他一步跨出门槛,虹光骤敛,轻声道:“将高大人扶去医馆好生照料,不要留下什么后遗症。”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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