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渐对这种情形已经再熟悉不过。 相同场景他已见过十次,每一次新的天池形成,都会是这么一个光景。 然而这次略有不同,真气洪流比以往强大得多。 碎片中蕴含的神意也远比自身真气厚重,冲击力更强,这种由内及外的强大力量,令他每一块肌肉,每一根筋腱,每一块骨头都承受着无法形容的痛苦。 他大声嘶喊着,身体上每寸肌肤,每个毛孔也在嘶喊,痛苦让他凝神观察体内小天地变化都成了奢侈。 不过他分化出内观照视的芥子心神还是咬牙坚持着。 他不想错过每个细节,尤其涉及体内天地山河变化,他知道这些细微变化就是一门神通修炼的玄妙脉络,只有了解每个细微之处,他才能更好掌握身体天地周天运转,也能更好发挥自身最极致的潜力…… “你身上不是还有四套血魂丹,赶紧拿出来一并吸收。” 观象略显疲惫的嗓音在神识中大喊。 沈渐伸出手,手指不停颤抖,肌肉筋骨不受控制地抽搐,好容易他才捏出一个驭物诀,从储物法器偌大空间中翻捡出王郎小灵山官道上卖他那几颗血魂两丹,大拇指弹开瓶塞。 强大的气机瞬间将里面血丹魂丹碾压成齑粉,化作一黑一红两条长龙盘旋身体周围,再一点点被皮肤吸收。 体内冲出经络长河的洪流开始被不断生长的血红堤岸约束、收拢,从无序流泗到逐渐归拢,形成一个个巨大湖泊深潭…… 两座天池,十八座辅潭。 如此,体内天池总数已达到十二座,辅潭数扩大到一百零八个,体内真气贮量较之前不知强大了多少倍,运转更流畅,迅捷,本能反应和自愈能力相应提高到一个前所未有高度。 只待十二座天池彻底打造圆满,便可动用上次从王郎手中获得那两套魔修高阶血魂丹开启第十三座天池及辅潭轮廓,也就意味着他身体山河雏形已成,步入修行第二阶段最后一境藏海,开疆拓土,把整个身躯打造成可藏百川大海的广阔天地。biqubao.com 到时,九重楼修行也将步入六重楼。 六重楼名曰:‘千闪’,就是三重楼‘锋芒’,晋升出四重楼‘八面锋’的再次升华。 只不过对真气消耗极大,未进入修行第三阶段‘无量’,这种靠全身真气瞬间释放造成的杀伤范围,还不如八面锋实惠高效。 体内激荡真气渐渐平息,引入体内小天地的神意洪流逐渐退潮,重新流回那块黑色石碑内,等神意完全脱离身体,那块石碑开始融化,不停向内坍缩,直到缩成拇指头大小。 黑色石头飘了起来,离开固定住它的圣坛石壁,看上去就跟一块普通石头差不太多,没有打磨痕迹,半圆不圆,说方不方,飘到沈渐身前,石头两端长出两条麻花辫似的绳子,一下套在他手腕上,然后两条绳子交汇,相互缠结,拧成一体。 这块巫族圣碑就这么变成了他手腕上一件不起眼装饰品。 天地骤然消失。 沈渐连同那座圣坛重新回现实。 大祝师此时正按照沈渐给他的方法打坐修行,眼皮一张,体内磅礴真气喷薄而出,一手捏诀便准备动手。 手刚刚抬起半寸,一股强大的厌胜威压气机扑面而至。 他一点没犹豫,手指伸直卸去术咒,顺势撑地,由盘膝变成两膝着地,纳头便拜,额头触地不敢直视。“拜见神尊。” 沈渐眼光何等敏锐,岂能看不出他那点小动作。 他也不计较,换作自己,有人在面前装神弄鬼,可能反应强烈得多。 “起来吧!” 他保持着那种空灵而高在上的腔调。 大祝师道:“小人不敢。” 沈渐道:“让你起来就起来,此事不可外传,以后在你的族人面前称我一声神使即可,当着外人,就叫我沈渐,或沈监尉。” 大祝师毕竟是外出见过世面,巫族中少有能断文识字的,马上领会意思,赶紧起身,脑袋还是压得很低,不敢直视。 沈渐道:“那几个柳朝人怎样了?” 大祝师恭恭敬敬道:“回神尊,那些人整天喋喋不休抱怨,想要离开,我让虫女给他们下了四五种不要命的蛊虫,以防万一,还让咒觋给他们下了几道咒术,托称回天南的路全部被南军阻断,他们只要出去,就会自投罗网,这才安抚下来。” 他见沈渐不说话,马上补充道:“事实如此,南军此时调往扶余郡兵马足有四万,封锁了所有通往天南道路。” 沈渐摸着脸颊,感觉脸上骨头清晰可触,颧骨好像变得比以往高出很多。 这三个月吃得好睡得好,怎么可能瘦得脱相? 观象在神识中道:“新打造两座天池耗费了你自身太多精血,需花上一段时间调整,才能发挥出你应有潜能,所以我劝你先留在这里调整一月半月,否则回去,万一再有人刺杀,你很难应付,我炼化此物也耗尽了太多神意,需要再次休息,到时无法帮助你。” 沈渐对大祝师说道:“这段时间我会留在此地,你让人把那几人带来,再给我弄些酒菜。” 大祝师唱喏去了,很快弄回来一大锅肉,好几罐子酒。 等他吃到半饱,树林中脚步声响,一行人冲圣坛而来。 五部首领骤见圣坛重回,各自脸色惊讶,再定睛一看,高高在上的大祝师竟然垂手肃立在一名踞坐圣坛大门前毫无顾忌地大吃大喝的南人身边,更是震惊到无以复加。 要知圣坛对他们而言意味着无上权威,沟通神灵所在。 即使大祝师本人,也不能在圣坛中吃喝拉撒,做任何玷污圣坛的行为。 沈渐瘦脱了相,这些人一时间也没认出来他是谁? 吴志邦和手下更认不出,他们与沈渐见面次数本来不多,印象不算太深,只道圣坛门口大口吃肉,大口喝酒那人就是大祝师。 …… “参见大祭师。” 吴志邦还在纳闷为何身边这些巫蛮首领也不给做个引见,还道这是巫蛮规矩。 与他同行者有两人沈渐认得,一个是当日在监军府给他出具文书的石海泉,一个是来馆驿时想在吴志邦面前积极表现,结果步子太大扯了蛋的五品怀化郎将。 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沈渐心头暗笑。 他现在这副模样,只怕丁冲、王献站面前也未必认得,何况这些一面之交。 一向以脾气暴躁著称的天断勃然大怒,捏起醋钵大拳头便要上前理论,一旁束手而立的大祝师瞪了他一眼,指尖微动,天断手腕脚腕便有金光流转,无数蚂蚁大小符纹瞬间爬满四肢,将他定在原地。 “大祝师你——” 不等天断第五字说出口,大祝师横指一划,这位天巫首领上下嘴唇就黏合一起,张不开嘴。 其他首领面露惊讶,大气不敢多出一口。 沈渐抬头看向吴志邦,拾起一根筷子,轻轻敲击铜锅边沿,笑道:“吴监军,这几个月住得可好?”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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