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御天下_第88章 见面一双小鞋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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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监军府座落南都城一个很不起眼尿巷子,原本巷子窄得根本进不去马车,也是因为监军府选址于此,天南国才把巷子口几家民房拆了,拓宽了道路。m.biqubao.com
  能让马车进出的路也只到监军府大门为止,因为车马无法贯通主要街道,这条街始终没能热闹起来,也没有哪个商家会把店铺开在这种马车都无法通行的路上。
  沈渐能找到偏僻的监军府也亏得陆济给他画了一张路线图,起初他还相当嫌弃陆济的画面功底,一幅图画得歪歪扭扭,比三岁小儿涂鸦也好不到哪儿去,字就更甭提了,沈渐觉得他蒙了眼,用脚丫子握笔也比这家伙的字写得周正,那家伙,跟鬼画桃符都有的一拼,也不知道是不是道源宫把文化人都派去了仙道院,以至于道家祖庭沦落至此。
  也就是这么一张图,免去了他很多麻烦——因为在南都城想打听到监军府的位置,基本上问十个人,十个人的回答都如出一辙:不晓得!没听过!还有监军府啊!那是个啥玩意儿!翻来覆去就这几句,问得沈渐都快怀疑,这天南国究竟算不算柳氏王朝的附庸。
  反正在天南人心目中,天南就是天南,他们的君主只有一个,姓梅,不姓柳。这和云水国受到的上国待遇判若两样。
  监军府这条尿巷子也名副其实,刚走进去,就能闻到一股浓烈的尿臊气和混合了发酵酒味的呕吐物气味。
  大门紧闭,只有大门下一扇需要低下脑袋才能进去的小门虚掩着。
  推开门钻进去,门房静悄悄的,看不见一个人影。
  好在院子本来就不大,站在门廊里便一览无余。
  等了好一会儿,才看见偏房里钻出个人来,襕衫官袍,头戴乌纱幞头,约莫三十来岁,留着一小撮胡须。
  两人隔空对望好一阵子,那人才开口问:“找谁?”
  沈渐不太喜欢官袍,襕衫领口太紧,袖子太宽,不利于近身战斗和拔刀速度,身上这件,也是王献根据他平时喜好让府上管事去御造坊缝制的上等货,只不过式样偏平民,不识货的官员很难一眼辨认出来,把他当成了误闯官衙的平民百姓,态度相当不友好,语气里甚至带着你要说是走错路,我就准备叫人打你一顿再送交当地官府的意思。
  虽说天南人并不待见王朝来的监军,并不妨碍这些品级不低的官员们自我感觉良好。
  沈渐不想找事,也不想一来就得罪同僚,马上掏出官牒文书在官员眼前晃了晃,态度相当诚恳地道:“到任从八品监尉沈渐,敢问……”
  话还没说完,那名官员马上换了副嘴脸,颧骨升空,生生挤出个笑脸,迭声道:“原来是九院问道第一,失敬,失敬。”嘴上说失敬,除了那张假笑得比戏台上伶人的笑还假的笑脸,实在看不出他有一丁点失敬的激动,眼睛里还带着意味深长的神色。
  “本官从七品监军翊麾校尉石海泉。”
  官员从沈渐手上接过文书,引他进了一间公廨,房间很小,就摆了张书案两张椅子,一张在书案后,一张专门给办事人坐。
  监军府最高职务是从三品将军,将军姓吴,名志邦,出身南离院,典型柳皇党拥趸,不过天高皇帝远,身在天南,平日里无所事事,也就很少在公署坐班。
  南都又是出了名的风花雪月之地,这位杂号将军喜好女色,早在南都最值钱的王公权贵聚集地买了处宅子,养了十几房小妾。
  据风传他的卧室专门定做了一张大床,能睡十余人而不嫌拥挤,爱好大被同眠,大铺同睡,这方面的鼎鼎大名使得他与著名的内卫大将军林深有过之而无不及,还有人给他起了个‘小林仙’的绰号,而这位大铺将军听到后,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来天南前,王献早把天南监军府人员性格习性给他列了张单子,生怕他不懂规矩,在外边吃别人暗亏。
  石海泉反复确认文牒文书无误,问道:“沈大人一路从仙都过来,可还顺利?”
  沈渐微笑道:“云水国遇到两拨不长眼的,砍翻了几个。”
  石海泉嘴巴张得老大,看上去很吃惊的样子,眯起的眼睛里,却闪着一抹狠毒,随即恢复平静道:“仙道院出来的高足就是不一样。”
  他拉开抽屉,取出印鉴印泥,又倒些茶水去砚台里,拿起砚台边半截黑墨随意磨了两圈,微笑着道:“吴将军早接到兵部传过来的通报,知道沈大人会来,提前好些天就已经跟几位将军讨论好安排,我这小小从七品,只能是按将军们意见勘发公文,还请沈大人不要见怪。”
  沈渐从一见到这位,心里就有不好的预感。
  不过他来天南便已做好最坏打算,好在天南是梅家地盘,又是道源宫扎根所在,哪怕太子成手伸得再长,也很难伸到梅家地盘,大不了在监军府这边受点排挤,监军府这些人胆儿再大,也不敢真对兵部任命的官员下死手。
  听他说这些话,已经大致猜到结果,很平静,毫无波澜地道:“石大人勿须解释。”
  石海泉提笔在一张公文专用纸上唰唰疾书。
  沈渐隔着桌子已经看清他写的是一份任命书,兵部的官牒与吏部不同,通常只定官阶品级,具体实职须接收军队视情况而定,监军府属兵部派驻附庸国机构,行事作风也是军队那一套。
  他看得清楚,下面的任职地是一个叫南鹤的地方。
  那个地方可以算得上天南最南边境,山高林密,多生瘴毒,与巫族五部犬牙交错,经常发生叛乱冲突,由于地形缘故,天南国也不愿重兵清剿,毕竟那种蛮荒之地,统治起来费心费力,得不偿失,还不如恩威并施,偶尔出兵平叛来得划算。
  就算天南国驻军也是三年一轮换,没人愿意长期驻扎。
  石海泉写完,将笔往砚台上一搁,露齿一笑,给了个他认为最真诚的笑容,说道:“几位将军共同认为,沈大人能力出众,所以一致同意,安排你去一个能让你充分发挥能力的广阔天地,大有可为的地方。”
  沈渐还以笑容,淡淡道:“天南还有这么好的地方,石大人从来没去过吧!”
  石海泉道:“在下虽出自长风院,比不得沈大人高才,哪有这个福份!”
  沈渐道:“不如我俩换换?”
  石海泉马上收起笑容,正色道:“军机大事,岂能儿戏。”
  不等任命书墨干,便迫不及待拿起那方将军印印了上去,双手拈着纸角,递了过来。
  沈渐单手接过,看也不看,卷起一卷,往袖筒子里一扔,起身拱了拱手道:“此去南境路途遥远,石大人不会连一点安排都没有吧!”
  石海泉听他这么说,索性也不装了,起身道:“我这就带沈大人去馆驿休息,三日后,自有天南军部派人来接,那边的监军尉空缺已久,南军早就翘首以盼沈大人前去任职。”
  原本沈渐此行,王献还给他备了好几份礼物,让他与同僚打点好关系,结果一来就遭遇这种情况,他也就没把礼物拿出来的想法了。
  送这些人礼物,还不如拿去扔河里,好歹能听个响。
  馆驿倒是不错,毕竟是柳氏王朝在天南国的脸面所在,建在最热闹的商市边上,离天南皇宫也只有两条街距离。
  驿长是名曾经驻守过西境的老兵,与魔天打过仗,受过伤,战功颇丰这才留在了军中做些打杂勤务,身在天南馆驿接待不多,比不得监军府这边虽然清闲,还有天南军部长年拿钱供养,馆驿就是偶尔接待王朝派来巡视的兵部官员之用,每年费用都是固定的,没啥油水,胜在闲得蛋疼。
  见了沈渐倒是分外热情,杀鸡煮酒安排得极其周到。
  喝起酒来也是一口一碗,颇有当年战场上的豪迈作风,几大碗下来,酒兴正浓,就开始破口大骂那些监军官员来。
  沈渐也不搭腔,喝酒听着便是。
  听也听出了些门道,原来那吴志邦原本是幽王东柳静穆年轻时节手下帮闲,等东柳静穆封王后,这才靠皇族关系通融拿了个杂号将军,跑去北境幽王封地混了几天地头,一路青云直上,得了个从三品云麾将军封号,本人又没真本事,哪敢在北境带兵戍边,只能求主子给他一个既有油水,又无凶险的闲差,所以跑来天南当起了监军将军,天南毕竟与魔天相隔甚远,又没有妖族时不时的作乱袭扰,再加上天南对监军极不待见,根本不喜欢他们在自家地盘晃荡,所以宁肯破财将这些监军养在都城,也不喜欢让他们随军监督,这倒是合了这位杂号将军意,在这南都城混得是风生水起。
  他那种混法,花钱如流水,天南国又不是冤大头,怎么可能事事由你称心,何况天南梅家更是不是好惹的主儿,还有位画像挂在凌霄阁上的仙将撑腰,所以这位杂号将军就开始打起了管辖内军费开支的主意,原本馆驿的日常开支也是军费一项,被这位将军挪用后,馆驿不得不清退了原本十几名当地帮工,事事只能亲力亲为,如何对那位杂号将军不生怨怼。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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