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渐无比确认那人就是抱剑汉子,他此时正站在池塘边往空旷的水面张望,怀中依然抱着剑,一只手紧挟着,另一只手上似乎拿了件什么东西,左右来回移动。 没一会儿,他来回晃动的手停下,直指池塘中央。 然后他身子飘离地面,蜻蜓点水掠过水面,落到池塘中一块冒出水面的假山怪石上。 下一刻,他将手上东西揣进怀里,连剑带鞘在假山上比划着。 沈渐能听到远处传来金属与粗糙石头摩擦的沙沙声。 做完这些,抱剑汉子重新一手抱剑,一手掏出怀里的物件,轻飘飘跃回池塘边,沿着小路走向别院更深处。 沈渐也像一道轻烟跟了过去。 他不清楚那人在做什么,也没有打断他的意思,更不想惊动,纯粹出于一种好奇的本能。 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就像一根飘在空气中的羽毛,衣角也被他推掖进了腰带,生怕行动过快衣角甩出声响惊动别人。 没摸清别人干什么前,他可不想被人发现引起不必要的尴尬。 抱剑汉子继续往别院深处走。 皇家别院再小,也是皇家别院,随便一座厢院就能赶上大户人家整座三进大院,别院一共有十四个院子,王献此行只用了其中三个,其中还包括给侍卫、下人住的前庭,大多数院子现在都空着,也没有点灯,黑洞洞的,如果不是修行者开了天眼,根本看不清远在几丈外快步行走的那个人。 虽然无法确定抱剑汉子在干什么?沈渐却越发认定这人的行为与保护皇子没有任何关系。 …… 抱剑汉子又停下了脚步,这次停在一座缠满花藤的高大假山前,踮起了脚尖,张望着那块假山石,不停用手上握着那件东西试探。 也许这个地方离巡视别院的侍卫很远,他居然自顾自笑出了声,笑声有些得意,他伸手在假山用力一按,轧轧声中,一块石头缓缓滑退,他整个人走进了假山。 沈渐再次听到熟悉的沙沙声,听起来有点像磨牙,又像在坚硬的石头上刮去什么东西。 很快那个人重新回到视线中,手掌拉着那块被他推进去的假山石,重新拉回原位。 这次他并没有再往里继续走,而是沿原路返回。 沈渐反应很快,没有往浓密的花丛中钻,虽然花丛能遮挡别人视线,钻进去的话不可避免会发出声音,修行者耳朵都很灵,也拥有近距离仙识感知,黑暗视物更不在话下。 他选择了先人一步,快速撤离。 等他撤回先前那座池塘边,顺着一条岔路躲到了浓密的花树后。 没多会儿,抱剑汉子就走过池塘,回到了回廊,从二门大摇大摆出去,回到前庭。 沈渐跟着他,目送他离开内院,又重新回到了池塘,跃上了池塘中的假山石。 他没有喊醒观象,老家伙傲气得很,向他请教少不得被一阵数落。 假山石有浅浅的划痕,颜色泛白,在旁边黑色湖石衬托下极其明显,划痕细密,像刮去了什么记号或图案,从刮痕上分辨不出是什么。 他也没法断定那个抱剑汉子究竟在做什么,针对王献?或者这座前朝别院里面隐藏着什么宝物? 确认之前,沈渐也无法当面问王献。 下过第一场雪后,天气越发寒凉,修行者再不怕冷,寒凉的空气也会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很快他回到了酒桌边。 乐师已经停下了演奏,丁冲正拉着王张拼酒。 他们仨当中,王献属于很有节制,喝到一定时候,你再怎么劝他,他都不会再喝;丁冲属于天生酒量好,喝再多也不会醉;沈渐酒量也就马马虎虎,一二斤米酒的量。 曹十三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不停往拼酒的两人杯里加酒,觉得杯子太小不过瘾,还让丫鬟拿来酒碗,给两人一人一只,倒得满实满载,好像两人中一个不倒下,他就没打算结束。 看见沈渐回来,马上起身拽着他衣袖,把他摁回座位,埋怨道:“大家都渴了六七轮你才回来,不罚酒几杯,能说得过去!” 不由分说,拿起一只空碗,倒上满满一碗,拿来起就往沈渐手里塞,看那架势,要他不接,都有可能把酒灌进他嘴里。 沈渐又不是雏,能给他拿捏,相当豪气端起碗,然后扭头去找王献说话,扯些有地没的,曹十三在旁边不断催促,他反正就端着酒,不往嘴边放,催得急了,还翻了下白眼,又去跟王献东拉西扯,拉一个闲扯还不够,又倾着身子把御谢拓也拉进闲扯蛋的队伍。 曹十三只能一旁干着急。 劝酒遇上这种家伙最不好搞,你罚酒,他认,不怂,酒也端了,也没放下,就是不往嘴里倒,你催他,他跟其他酒友聊得正欢,还不能摧得太紧,要不然其他酒友一齐把矛头转过来,反倒自己吃亏。 沈渐也趁这个空,偷偷观察着四周。 房间里只有两名丫鬟在服侍,门外则有三名仆役随时候命,抽旱烟的老者此时坐在翠柳轩靠荷塘一面的栏杆上,正拿着旱烟袋锅子吞云吐雾。 那名麻花腰带年青汉子就坐在门外梯步上,警觉地观察着四周。 整座别院一共来了二十四名侍卫,这两位境界不算高,也不算最低,选上给王献做贴身护卫肯定有他们与众不同之处。 那边丁冲与王张已经喝完了四五碗。 沈渐手上这碗酒一口没喝,也没洒出半点。 他的手一向很稳,不会在这方面让曹十三抓住机会。 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屋子里很喧闹,但外面的声音很响,夜里深山声音传得很远,还带着空山回响。 所有人都听到了这个声音,大家都扭头看向窗外。 发出声音的地方并不远,就在皇家别院前院。 一道明亮的光线冲上半空,看上去不高,砰地一声炸响,空中开出一朵烟花。 “谁那么无聊!” 丁冲大声嚷嚷道。 放上天空的普通烟花无疑。 各宗门和朝廷军队用来传递信号的旗花比这个烟花飞得高得多,炸出的烟花也更明亮,几十里外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民间用的烟花也就能放出几丈高,炸出的烟花顶多附近几里可见。 然而王献的脸色变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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