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道人挥手,落下。 剑光如幕布拖过枯草,带起漫天草屑,三块黑色石碑和一堆黑色乱石下的石碑基座显现在沈渐眼中。 那堆乱石明显曾经也是一块碑,只不过被人为打碎。 三块石碑中有一块比其它两块短了一截,且上沿并不平直,仿佛很久以前,被人一刀削去了顶端。 碑上有字。 名字,名字有长有短,很多名字沈渐从来没有见过。 “这是……” “天问楼的天下名人榜。” 这一次骆道人的回答相当痛快,他来到石碑前,轻抚着那块断碑。 上面最后一个名字,沈渐很熟悉。 周匹夫。 这块断碑上只有九个人名,都用相对古老的金篆体雕刻而成,每道笔划苍遒有力,仿佛一笔下去,力量都能穿透质地细密的碑石。 很明显碑上原本不止九人,至少还有一个名字排在他们前面。 骆道人唏嘘道:“这块碑叫巅峰榜。” “巅峰榜!” 沈渐当然不会认为这个巅峰僅僅代表仙朝大陆修行界巅峰,碑上现在的第一个名字刻着‘幽牙阳景’,幽牙这个姓来自魔天大陆,而且是魔天最尊贵的姓氏。 这些都是道院必须掌握的知识。 他惊讶地问:“这是天下最强修行者的排名榜?” “不准确,境界可能不是最高,但手上斩杀的超然战绩肯定是最高的。” 骆道人摇头,很认真地道:“境界并不一定代表战力,而战力一定与境界有关。” 沈渐很认同这句话。 巅峰榜上居然没有一个五宗道首。 他并不认为五宗道首比榜上任何一个人差。 “你带我来,是想告诉我砍我一剑那人,名字就在这个巅峰榜上。” 骆道人轻捋胡须,笑道:“看不到的才最可怕。” 沈渐顿时明白了言下之意,这块碑最上面那个被削去名字才是他遇到那个人! 巅峰榜第一。 难怪护国真人,天子御师,一代名将会对此人敬而生畏,难怪骆真人会对此人名字讳莫如深,也难怪他能拿出魔修五境血魂之丹。 这人究竟是谁? 为何有人斩去巅峰榜一截来隐藏他的名字? 骆道人眉毛耷了下来,叹着气道:“这块碑是二十年前先帝用绣龙剑削断的,也正是那个时候,天问楼被朝廷封禁。” 沈渐若有所思。 虽然骆道人没有道明真相,其实已经给出了很多线索。 那人得做了何等招惹天怒人怨的事情,才招致先帝愤恨毁碑封楼! 先帝是什么人?御驾亲征魔天,打得魔天数十年不敢渡过西海的强悍统帅,史书所称的万古第一圣明君主,虽然有当世史家吹捧嫌疑,但纵观历史,率兵打到魔天本土的君主也僅此一人。 这人绝对是做了让强大的先帝愤怒到极点,却又无可奈何的事。 骆道人指着地上只剩基脚的那堆乱石:“这块碑是当今天子所毁,别的没学到,毁榜破碑这种本事他倒学了个十足十。” “这是什么榜?”沈渐好奇地问。 骆道人笑道:“天榜,也就是这世上境界最高那拨人,人数不定,有时三五个,有时两三个。” 他喝了口酒,又说了句:“别问我当今天子为何会毁碑,自己去想。” 沈渐已经习惯了这些老家伙说话方式,毕竟脑子里面还住了一个呢!说话从来喜欢说半截,问他就拿天机不可泄漏来搪塞,还说什么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吓小孩子呢! 另外两块碑虽然上面布满灰尘,但碑文总算完整。 一块碑首上刻着“璀璨榜”,另一块则刻着“神兵榜” 璀璨榜上名字密密麻麻,少说也得有三四十个人名,似乎以姓氏笔画排名,王姓就占了好几个,此外钟,谢,梅,陆几姓赫然在列。 骆道人道:“璀璨榜只记录仙境以下,极具潜力的晚辈。” 沈渐抬头看着他,微笑道:“这上面没有你,是不是意味着你已经突破道境?” 骆道人呵呵,没有理会他提问。 沈渐碰了软钉子,也不气馁,说道:“这都二十年前的榜单了,莫非这些人现在还没点提升。” 骆道人道:“天问楼要是如此简单,也不至于招惹到当今天子打碎天榜了。” 他小口喝着酒,眼睛半眯,酒意微醺道:“这块碑上的字,会随着天问祖楼的名册改动随之变化。” 这话已经说得很白,当今天子很可能是恼羞于天榜没出现他名字,才打碎天榜碑。 沈渐问道:“天问楼在什么地方?” 骆道人翻了个白眼,好像很是不屑,“你觉得呢!” 得,问也白问。 稍微想一下就能想到,天问祖楼极可能不在仙朝大陆,否则怕早被朝廷查封了。 沈渐转向那块神兵榜,上面的名字较多,也没写明究竟,只是一些武器名字,不过有些武器还是能通过名字看出端倪。 王陈那柄‘绣龙’,王献的‘潜龙刃’都位列其中,有些靠后罢了。 骆道人看着神兵榜,感觉有些孤单。 似在沉思,却也不知是在回忆昔日岁月,还是在感慨人生的寂寞愁苦,或者这上面有他曾经熟悉的武器? 沈渐不想打扰他怀旧,一个个记下碑上的名字。 也许将来有一天,他会遇到上面人,上面的物,那个时候也不知道会是怎么一副光景。 总之知道多一点对自己总没坏处。 至少现在知道了,巅峰榜排名首位那位,狠狠砍了自己一剑,而自己还活蹦乱跳活着,这又何尝不是一件相当有意义的事情。 他也可以肯定,那位高人根本没打算杀他。 那一剑不过是给他一点教训罢了。 至于为什么,他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出来。 …… “听说你被人砍了一剑,伤得重不重。” 一见面丁冲就在问他这个问题,他已经回答过好几遍,丁冲还是变着花样问个不停,生怕他身上留下点后遗症啥的。 沈渐也回答不出更多,毕竟他连砍他的人叫什么都不知道,但可经确定,那一剑并未留下什么无法解开的剑意剑气之类,反而帮他排出了很多需要花费大量时间精力去排出毛孔的浊气杂质。 现在看起来,那位神秘人像是在帮他。 观象也证实了这个猜测。 只不过每次见过那人后,观象好像都比较萎靡。 沈渐的肌肉酸痛也大大缓解,他把着丁冲的肩膀,笑嘻嘻道:“左右无事,去城里面约王献出去喝花酒。” 喝酒是其次,主要他想去广寒清池。 自从九院问道后,一直在忙,也没时间去见老情人的面。 丁冲道:“王献说了,他这几天闭关,一旬后他会在府上准备晚宴,叫我们去他家喝酒。” 沈渐道:“这家伙真的就不跟我们出去鬼混了。” “人家是皇子嘛!” 听丁冲说出这句话,沈渐情不自禁一声长叹。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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