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群倒下,倒下的同时,捏爆了腰畔玉牌。 他的伤很重,如果多停留片刻,哪怕沈渐不再出手,他也会因为血流过多,真气流散而亡。 九院问道毕竟只是朝廷一场大考,为此送命极不值当。 宣道院中各院擅长医疗的修行者都在随时待命,就是为了防止问道中途出现意外。 各院培养杰出人才并不容易,将来都是朝廷重用的栋梁之才,真出了事,不但朝廷会问责,各院也会因此变得关系紧张。 峡谷间的人变得很少,丁冲已经送走了十一个,多数是本院同门。 反正现在身在场外关注形势的阙院长脸色铁青,看着一个个狼狈不堪从水镜世界脱身出来的本院学员,虽然没有骂出口,眼神已让他们噤若寒蝉,灰溜溜地走去道殿最后面坐下,视线不敢与院长接触,脑袋都快埋进了裤裆。 “这有什么可气的。” 许修静不知何时来到阙不再身旁,带着三分自嘲的口气说道: “天道院星榜第三差点给你那弟子一刀干死,我都没气,你还有啥可气的!” 阙不再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不咸不淡道: “都是你们自找的。” “是啊!都是自找的。” 很难得,仿佛天生死对头的天师道真人会附和道源宫道官的话。许修静神情平静,望向水幕,正好是沈渐朝陆玄机慢慢走过去的画面。 “这家伙不会把我家师君孙女给砍了吧!” 他的语气相当轻松,只是开了句玩笑而已。 “那小子真下得去手的话,我倒很乐意。”阙不再颇有几分得意,毕竟自家学员送走了天道院星榜第三,再送走一个第二,好像也挺不错。 许修静白了他一眼,嘴角含笑: “她若有个小伤小情,天道院不会找你们,天师道也不会找,可能找你们的,另有其人。” 阙不再的人突然僵硬,怔了半晌,跳起脚就骂: “你们天道院无耻到了极点,怎么敢利用他……” 许修静抬起来挥了挥,弹飞阙不再口中喷出的唾沫星子,淡淡道: “什么叫利用,玄机来天道院就读,只是师君让她过来多结识些青年才俊,打发山中无聊时光,她对朝堂上那一套玩意儿从不上心,参加九院问道是她自个的意思,纯属好玩而已,所以我才提醒你,如果那家伙真伤了她,你就得好生看好自家学员,免得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阙不再真想一口浓痰吐他脸上。 忽然发觉什么不对,瞪大眼打量着对方: “那人都失踪了二十几年,你怎么可能突然提起来,除非……” “除非他又出现了。” 许修静神情平淡,“他确实出现了,而且就在京郊,有极大可能跟你们家那位接触过。” “我们家那位!” 阙不再顺着许修静努嘴的方向看过去,水幕上正好出现沈渐站在陆玄机身前画面。 也在这时,画面突然扭曲起来,再看不见里面场景。 “怎么……” 阙不再想问,道殿中已有急脾气大声开骂,不过一回头见到门口站着的许真人,马上把话吞进了肚子里面。 许修静神色平静,衣袖里面却不停掐着指节。 画面又重新恢复,却已切换到小圆山长风院被包围的场景。 七八名长风院学员正包扎着伤口,面如死灰,其中并未见到最有名的王张。 长风院之所以落得如此境地,并非完全是天道院和南离院联手围杀所致。 很大一部分问题出在他们自己身上。 长风院不同于天岳院,虽由瑯琊王氏主要资助,背后也有驭龙张氏帮衬,而且王氏属地也就瑯琊一城,并无所属国,军队数量远低于天南梅家,御守谢家,道院学员来自四面八方,并非像天岳院多出北齐,对瑯琊王氏僅有感激,而无从属,受天道、南离两院收买蛊惑相对容易。 就在天道、南离两院包抄合围同时,内部受到收买那帮人抓住机会发动袭击,虽然王张尽力挽救,尽诛叛逆,至少四名未叛学员当场爆了传送牌,剩下的七人也身受重创,勉强靠事先准备的阵法苟延残喘。 王张去了哪里? 在座旁观诸人并不清楚,毕竟水镜映影不能随时随地关注每处战场。 …… 沈渐就站在陆玄机面前。 距离不远,天色虽暗,沈渐还是可以看清她面部每个细节。 他突然发现这个远观并不那么突出的姑娘,凑近了竟然相当耐看,稍微一笑就弯弯的眼,微微皱起的鼻子,就连嘴唇也让人感觉非常舒服,好像小时候喜欢跟在屁股后面,怎么也看不厌的邻家小姐姐。 陆玄机也打量着他,观察得非常仔细,好像非常肯定他不会反感,眼神温柔得像在瞧初恋情人。 沈渐忽然手脚都不晓得往哪儿放,很少红的脸微微发烫,他手握成拳放在嘴巴前,干咳了两声,轻声道: “你是陆玄机?” 语气也温柔得不能再温柔,生怕高声会吓走姑娘。 陆玄机瞧着他右手,又瞧着他腰后。 右手上还握着没有刀刃的刀柄,腰后别着空空的刀鞘。 然后用很符合她形象,温暖的嗓音说道: “你对自身力量掌握不太准确,你的刀过于锋利,柔韧性不够好,所以才会被你自己的劲道崩碎。” 她说的是事实,语气就像温柔的师姐教导刚入门的小师弟。 沈渐居然生不出半点讨厌。 “好在你没有种灵,灵身契合,不然的话,对你的反噬那可不是几年就能恢复的。” 沈渐很喜欢听她说话,静静地听着,一点没有插嘴的意思,心里也没有半点绮念,只是纯粹的觉得很舒适。 陆玄机瞧着他,突然掩嘴笑了起来。 沈渐这才道: “你笑什么?” 他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以为她认为自己形象很好笑。 “没有。”陆玄机摇头,就连否认也很可爱。 沈渐居然有种石头落地的轻松。 “你为何不帮高群?” 直到这时,他才问出心头疑惑。 陆玄机嗯了声,像在酝酿措辞,然后说道: “我就是来看热闹,你不用在意,等看过你跟王陈的对决,都不用你们出手,我就会自行离开。” 沈渐听得直挠后脑勺,真不明白这姑娘是什么意思。 陆玄机笑着说道: “那我就走了。” 沈渐不知道该说什么,心底有些舍不得。 她真的就转身走了,转身那一刻,沈渐心里空落落的。 没走出几步,她又回头,一挥手扔过来一件东西,沈渐想都没想,伸手接住,入手沁凉,竟是一把鞘柄古朴,狭直长刀。 “你没了武器,对付王陈那把‘绣龙’不容易,我这把刀先借给你,说好了,是借,不是送,等有机会,你得还我。” 人已经融入夜色,声音还回荡耳边。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60_160888/68849543.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