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旺也眼泪直淌，他这个的大女儿实在是太可怜：“别，别，要不……” 他含泪的眼神看向陈小英：“给，给钱，给……” “滚！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还叫我给钱，该是她赔偿我才对，她毁了我女儿一辈子。”陈小英恶狠狠地一脚将李平旺踢倒在地上。 李平旺心里又急又气，陈小英这个老不死的女人，一点都不理解他的意思，她有钱，她给这母子俩一些钱，不就行了。 她掉在了钱眼儿了，找到了亲生女儿也舍不得拿钱把她赎回来。 钱六妮哭着：“我不要钱，花是我养大的，她是我女儿，你们不能把她带走，呜呜，不能啊——” 她又不傻，像她家这样的情况，拿着钱有啥用？ 十块还是一百块的，她摸得着，买东西到了人家手里，人家说是一块钱，她能咋办？ 小福又是个傻子，他也不认识钱。 “你们这是逼我们娘俩去死啊，你们好歹毒的心啊。” 钱六妮哭的要死要活，抓着胡桂花的胳膊死活不放，大有一副她死也要抓着胡桂花一起进她进棺材，让桂花到了地底下也要继续给她家当牛做马。 “萍萍，这种贪得无厌的人，你理她干什么，你伺候了她这么一个家，四十来年了，已经够了！”陈小英可不怕钱六妮，上前狠狠撕扯她的胳膊：“我已经打听过了，你们家四口人洗脚都让我女儿伺候，她五六岁的时候就开始给你们做饭，跟着你家瘸子下地干活，还让她跟了曹天旺那种有老婆的男人，你们害她一辈子！” “我是她亲妈，我还没有找你算账呢，你还想毁我女儿到什么时候？你想把她毁到死的那一天吗，啊？” “没有，没有。”钱六妮哭着：“我们家就是这样，我们也不想……” “可我女儿是我生的，你们这样管她什么事，松手！”陈小英下死劲儿终于掰开了钱六妮的胳膊，将她推开，一把将胡桂花拉到自己身后去。 胡桂花眼泪一下涌了出来，看着自己前边，替自己阻挡这一切的亲生母亲，她再也忍不住了，跪在地上，哭的泣不成声。 胡桂花这辈子过的什么日子，胡家庄的人长眼睛的，都是看得见的。 要是生在这样的家庭里，算她倒霉，可她是胡瘸子从外头偷来的，她本来就不用受这种苦难。 “既然人找到了，就上车走吧。”派出所的大队长说道。 “不行，不行啊！”钱六妮在地上连滚带爬的想去抱住胡桂花的大腿，可她是个瞎子，找不到，抱了一个村里人的腿，吓得人家赶忙把她推开：“你认错人了。” 钱六妮绝望了，痛哭起来：“花啊，你没良心，你这个畜生不如的东西，我就不该把你养活这么大，早知道我掐死你算了。” 浪费家里这么多粮食，养活大了，她就跑了。 “你不是人啊！” 胡桂花脸色惨白，终于站了出去，看着钱六妮：“到底谁养活谁？我从五六岁的时候就开始给家里干活，给你们做饭洗衣服，跟着你男人下地锄草伺候庄稼，我一天学都没有上过，天天累死累活，你男人下地回来，还能往炕上一躺，等着我做饭端过去。” “你自己有手有脚，却成天躺炕上光等着吃饭？你跟个废人有什么两样？” “隔壁村也有一对没不见的夫妻，人家两个发豆芽，到集上卖，供自己唯一的独生女上了大学，你在家里头，你一片菜叶子都不收拾的，你瞎了眼睛看不到，村里人都能看见，你看你吃了睡了，睡了吃，现在都胖成成啥样了？” 钱六妮被胡桂花骂的，浑身哆嗦起来，又是恐惧又是愤恨，又是羞愧。 她平时张嘴闭嘴，她是瞎子，她看不见，所以别人得帮着她，同情她，心疼她，顺着她。 尤其是胡桂花，她得老老实实的伺候她。 可现在，把这种事摊开了说，她好像就成了一个光张嘴吃饭的废物。 “是啊，从前这瞎眼婆子瘦巴巴的，跟着瘸子一起去要饭，后来等桂花能干活了，她就啥也不干了，慢慢就胖起来了。” “吃了睡，睡了吃，可不就胖了吧，咱们天天下地干活的，出苦力，想胖都胖不起来。” 胡家庄的村长，这时候看着，今天胡桂花肯定是要跟着她亲妈走了的，可这钱六妮和胡小福母子俩，现在就是两个废物，如果胡桂花走了，这负担不就是他这个当村长的吗，他要是眼睁睁看着这两个饿死，别人会不会说他村长的工作做不到位？ “呃，桂花啊，她虽然自私了点儿，但是到底把你养活大了，你这么甩手不管了，好像也不太好啊。”村长再同情胡桂花，也不想自己单着这个事儿。 胡桂花想了想：“不如这样好了，我跟村里头其他分家的人一样，我每个月出粮食，供他们吃饭，其他的事儿，他们自己看着办。” 两个人都是有行动能力的人，有时候她做不成饭，瘸子爸骂钱六妮这个瞎眼媳妇的时候，她也能摸着灶台把饭给做了，也就是说，她没把她养活到五六岁的时候，以前那些年，还是钱六妮自己给一家子做饭洗衣服的，听村里人说，瘸子爸也会把她拉到地里头，干些力所能及的活。m.biqubao.com 比如瘸子在前头锄草，她在后边，把锄下的草捡起来抱到田埂上，瘸子再扔到地头去，种地的时候，她摸着坑，会把玉米粒种进去…… 可她能干活的时候，她就啥也不干了。 村长也是知道钱六妮是可以做饭干活的：“那，行吧。” 还能咋样呢。 胡桂花就是转身走了，谁也不能把她咋样，四十八岁了，这辈子葬送到这个家里，已经够了。 钱六妮不能接受：“我多少年没做过饭了，我是个瞎子，我看不到，还有小福呢，小福咋办……” 她有点魔怔了，她能想象得到没了胡桂花的伺候，她和她儿子以后自己动手，会过什么样的苦日子。 “小福还得娶媳妇，说好了要给他盖房子……” 众人都听不下去了。 “行了吧，钱六妮，你跟瘸子生了三个儿子了，个个都是傻子，你还想让小福接着生，再生个傻子？” “是啊，别得寸进尺，再说了，小福他能娶着啥老婆？估计也是个傻的，到时候你养活两个大傻子？” “没了桂花，你连养活自己和小福都费劲，你真是疯了。” 不管钱六妮再说什么，已经没人理她了。 陈小英拉着胡桂花上了车子：“萍萍，妈带你回家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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