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偏,因为胡瘸子家里太脏乱,附近的人干脆全都搬到了村头去住,土坯搭建的老屋子没人管,屋顶塌了,院墙也被雨水冲刷的就剩下腿高的地基,然后院子里头,荒草丛生,成了野猫的聚集地。m.biqubao.com 看着这样的家,胡大勇媳妇越发同情起胡桂花来。 她也太可怜了。 好好的一个健健康康的小姑娘,在这样的家庭环境里长大,她要是出生在这里,算是她自己命苦,偏偏她是人为的被送到这里来的,被迫承担了将近三四十的,一家四口都是残疾人的家庭重担。 她想都不敢想,当时还是小婴儿的胡桂花,是怎么在瞎眼妈的照顾下活下来的,还性情没有扭曲,是个正常人。 “嫂子,找我有事儿?”胡桂花轻声问道。 心里头,却情不自禁的想起昨天的事儿,那个,她的亲妈,看着她憋不住哭的模样,好像是真的心疼她的。 她从小生活在这种被人歧视,被人欺负的家庭里,就从小到大的看人脸色,她看得懂,亲妈对她的心疼是真的。 是她妈有什么话要告诉她吗? 胡小艺她妈今天来,也是她自己热心肠,忍不住想过来问问她的。 反正这地方也偏僻,一般时候村里人根本就不往这里来,嫌晦气,怕自己倒霉。 当年那个曹天旺愿意“娶”胡桂花的时候,也是专门找先生算过命的,说胡桂花的命格先苦后甜,还旺夫,要不然,曹天旺一个做生意的人是不可能“娶”她的。 胡小艺她妈就悄悄问她了:“桂花啊,你是咋想的?愿不愿意跟你亲妈相认呢?” 胡桂花垂下眼皮,没说话。 她也不知道。 认吧,有啥意思呢,她都四十八了,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不认吧,她又不甘心短暂的余生,要继续深陷在她一辈子做梦都想爬出来的泥潭里。 她不是没有努力过,可是这样的家庭,靠她的努力根本改变不了。 养父养母,两个痴呆的养兄弟,他们不光要吃饭,穿衣,他们还要看病吃药。 她拼死拼活跟着瘸子腿的养父,下地干活,自己家地里没活儿了,还去给别人干活挣工分,结果死命挣的钱,艰难的养活着一家五口人。 她没有努力吗? 她努力到吐血,可是一年到头好容易手里有点钱,一家四口随便一个人去一趟县城的卫生院,就全都交了医药费。 一般家庭,一个残疾人都是负担了,何况她养着四个残疾人。 她靠努力是没用的,后来嫁给曹天旺,是她活的最轻松的十年,她只用伺候一个瘫痪在床的老太太,哪怕给她端屎端尿都愿意。 因为她从小到大就是给痴呆的两个兄弟擦屁股的。 他们上厕所都不知道脱裤子,更别提是擦屁股。 胡桂花喉头哽咽,湿了眼眶,说不出话来。 她一个字没说,却胜过了千言万语。 胡小艺她妈明白了,亲妈啊,还是一个来找她,想要和她相认的亲妈,她怎么会不愿意呢。 她就说了:“桂花,其实吧,我跟你是一个村里的人,我跟那我闺女的同学和她奶奶并不熟,我是想要你好的。” “实话告诉你,你亲妈家里有钱,她给每一个孩子都在县城买了房子,她的每一个孩子都有一个稳定的工作,开了好几家餐馆,名下听说还有好几个大商铺在收租。” “你那个侄女,昨天你也见过的,那个平安路最火爆的火锅店,就是她开的,这姑娘瞧着也是个好的,不过呢,哪怕她们有什么样的私心,你现在穷成这样,她们随随便便给你几千块钱,是不是也能让你缓口气?” 胡桂花的两个女儿,就是因为没钱,才初中毕业已经就早早打工去了。 “大丫和二丫都在外地打工,当打工妹能有什么出息,万一叫外地的穷小子给骗走了,你咋办?你就不想县城也有套房子,把两个女儿叫回来,在县城找个活干,就近给她们说一个知根知底的好人家?” 胡小艺她妈自己心里是门儿清的,跟胡桂花建议起来。 胡桂花当年被曹天旺赶出来的时候,两个女儿的抚养费,曹天旺也只给了两千块,就断绝了父女关系,不让她们再去找他了。 她们上学的学费都不够,胡桂花拼了命的干活,可在村里头,一年到头的,玉米麦子收获的再好,也挣不到多余的钱,光努力有什么办法? 胡桂花心动了起来。 她是真的被说动了,她想自私一点,不为自己,为了她两个女儿,哪怕亲妈不是真心的,哪怕去讨好她,只要她能给她丢下个三瓜俩枣的,能让她帮着两个女儿能轻松一点的活着,她愿意。 “……好。” 她答应了。 原本心里头是有怨恨的,后来又觉得怨恨亲妈,没有道理。 是亲爸干的缺德事。 可她做不到受苦四十八年,就轻轻松松的原谅了亲妈。 胡桂花答应了,胡小艺她妈松了口气:“那行,要不,你明天就收拾收拾,去找她去?” 胡桂花默默的点点头。 “你知道是啥地方不?就是那个人民街的陈李小小饭馆?”胡小艺她妈还怕她找不到地方。 但是胡桂花是知道的:“我知道那个地方,前几个月小福癫痫住院的时候,我到那里路过过。” 那时候,她从那里路过,闻到包子的香味儿,忍不住多吸了口气,她从来没有闻到这么好吃的食物的香气。 从小到大家里头,只有粗面馍馍和咸菜,过年的时候才敢炒菜,还不敢多放油,炒的菜还得紧着养父母和两个痴呆的兄弟们吃。 肉是啥滋味儿,她只能尝一口他们的剩汤,才从里头吃出个肉味来,然后,就是嫁给曹天旺的那些年,吃瘫痪婆婆剩下的肉粥,才知道肉是那么好吃。 “去了也别怕,我瞧你亲妈和你侄女是真心来找你的,我觉得吧,你的苦日子总算是到头了,该应了算命说的那句话了,苦尽甘来。”胡小艺她妈说。 她是好心,胡桂花也不是不知道好歹的人,忙对她谢了又谢。 也是因为胡桂花这些年以来,为人踏踏实实,勤劳能干,才在胡家庄有了好的名声,胡小艺她妈才愿意走这一步,好心来劝劝她。 否则,谁愿意管别人家的闲事儿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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