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刚倒的水。”杨晓慧没好气地说。 “没一点儿味儿，干脆我不喝水了，你到外头去给我买瓶啤酒。”杨建钢又骂。 平时他在村里头的时候，就天天不离啤酒，就是没有啤酒，他也挺讲究的，必须得是喝茶。 喝水在杨建钢看来，那都是穷鬼干的事。 “钢子啊，大夫肯定不让你喝啤酒，现在啥时候了，养身子要紧啊。”他妈高槐花说。 “不行，我就是想喝啤酒，杨晓慧，你赶紧买去。”杨建钢继续骂道。 “妈？”杨晓慧气的找她妈高槐花：“你看我大哥这个样子，还要我照顾他？” 高槐花立刻替儿子找理由：“那有啥办法，水就是没有味道，他不爱，要是我，我也不爱喝水，啤酒有味儿，要不你就去给他买瓶啤酒去，又要不了多少钱。” “这不是钱的事儿。”杨晓慧能气死。 对她呼来喝去的，她又不是保姆，还有，这次买了啤酒，下次他又要买啥？ 想起刚才老四李红刚的冷脸，还有她婆婆陈小英的话，她就问她妈高槐花：“妈，我大嫂呢，你今天不是去找我大嫂了？” 高槐花就有些心虚，她不敢说，她压根就不敢去。 陈小巧这个儿媳妇，太厉害了，别人家的儿媳妇不会跟婆婆动手，但是陈小巧会，有一次下雨，看她不顺眼，故意伸腿在台阶上绊了她一下，害她端着锅摔在地上。 痛死了她了。 陈小巧还笑：“妈，你摔倒的时候跟个乌龟似的，爬都爬不起来，哈哈。” 心寒啊，这是儿媳妇吗，这是魔鬼。 “晓慧啊，要不，你去叫吧，你们年轻人在一起好说话。”她说。 杨晓慧也害怕陈小巧，她摇头：“妈，我不去。” 杨建钢现在听到亲妈和妹子在说他媳妇的事儿了，看着自己这幅惨样，想起自己是怎么被那个野男人给打的，顿时火冒三丈：“陈小巧那个破鞋，她竟然敢背着我找男人，等我好了，看我打不死她。” “别打啊，没打都要跑了，要是打了，你以后还能找到媳妇吗？”他妈高槐花急的都想哭了。 “天底下又不是只有陈小巧一个女人，别以为我杨建钢没了她，就再也找不到媳妇。”杨建钢跟他妈高槐花的想法一点都不一样。 高槐花清醒的认识到，跑了陈小巧，杨建钢就再找不到媳妇了。 四十岁的人，一无是处，身为农村人，不会种地，长得高高大大，只会打老婆，还有两个儿子，他们是一个都舍不得给陈小巧带走的，那后来的媳妇就得养前头生的两个儿子呢。 哪个瞎眼的女人会嫁进来？ 杨建钢却不觉得，他觉得他聪明有本事，会来事儿，一群朋友呢，多少大姑娘小媳妇的愿意跟他。 “妈，我要跟陈小巧离婚。”他说。 高槐花只觉得眼前头都黑了：“你这是我逼死我，家里哪有钱给你娶媳妇，你看看你自己，都四十岁了，哪个姑娘会跟你啊。” “这不用你管。”杨建钢不觉得自己是拖累亲妈的人。 话是这样说，但是想着，真跟陈小巧离婚了，又觉得便宜她了。 不管杨建钢心里想啥，高槐花催着女儿杨晓慧去陈家村找陈小巧。 杨晓慧她也不敢去，最后一次见面就是她大嫂陈小巧把她按在地上打耳瓜子，啪啪作响，她大嫂又高又壮，她单方面挨打，连动都动不了。 再想起她婆婆说的话，她要是真的一直这个养，老四李红刚真的要跟她离婚了。 她低下了头：“妈，还是你去吧，你要是不去，那就你自己照顾我大哥吧，我还有事儿。” 说完，不顾她妈高槐花的拉扯，赶紧跑了。 “晓慧，晓慧！”高槐花急得拍大腿，哭骂起来：“我养你不如养条狗。” “妈，别喊了，丢人不。”杨建钢骂起来，杨晓慧不帮他的忙，他也不搭理杨晓慧，有本事以后在婆家受委屈，别来找他这个大哥出头。 杨建钢自负的很，从来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高槐花却深有体会，这些年要是不有女儿这个冤大头被她骗着，给她钱花，给她东西在媳妇面前充面子，她家的日子根本就过不下去。 这个儿子太不争气了。 “皮蛋他们还在家里呢，我得赶紧回去啊。”高槐花急得抹眼泪。 两个孙子太调皮，说是在村里头小学上学，上着课呢，就自己跑出去玩了，老师管过一次。 杨建钢跑去学校就找老师算账，说是儿子跟他说了，老师打他了。 老师说没有，他一把就把老师推个跟头，眼镜都摔碎了。 从那以后，老师就不管自家的孩子了，课爱上不上，只要校门关着，没跑丢就行。 高槐花得赶在放学前回到村里去，要不然两个孙子就不知道野到哪里去了，要是被坏人抓走了，可咋办。 “不管他们，跑不了。”杨建钢大大咧咧地说，“妈，你去给我买啤酒。” 他妈高槐花没办法，只能自己去买了。 买了啤酒，给杨建钢喝了，他不能上厕所，她得去给他倒尿袋，刚坐下，他又说浑身酸疼，得扶着他翻身，她老了，儿子这么大块头，推都推不动。 这些都是脏活累活，高槐花气的不行，趁着儿子睡着了，就赶紧跑去小饭馆找陈小英。 “我这也是没办法，晓慧要是不帮我一把，我一个人怎么行。”她还委屈的不得了。 陈小英将她拉出去在外头说话：“找你媳妇去。” “她不在家。”高槐花不敢说自己不敢去，直接编个理由说陈小巧不在家。 “陈小巧要是有钱，早跑了，她没钱，肯定就在家。”陈小英说，她也提前打电话问过陈家村的娘家人，让帮忙去偷偷看了一眼。 高槐花还是不想去：“太远了，我不方便，就让晓慧来。” 高槐花这是可着女儿杨晓慧坑啊，陈小英就摆摆手：“那你找她说去。” 陈小英不管，高槐花也没办法了，想来想去，只能流着眼泪，敢在放学前把两个孙子接了，摆脱村里头的亲戚把两个孩子送到了陈家村陈小巧身边去。 亲生的儿子啊，她不想伺候自己男人，总得照顾一下孩子吧。 高槐花是这样想的。 她照旧回去照顾儿子。 陈小英看着高槐花这幅可怜的模样，一点同情都没有，都是当妈的人，把儿女生下来，就得对他们负责。 这就跟种树一样，不管他们，让他们随便长，没有肥料，没有修剪，长大了只能结出没有任何价值的苦果，这苦果当妈的自己吃吧。 苦果里的种子，也不会长出好苗子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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