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狗这次来，因为人少，开的竟然是一辆小汽车。 李红艳是第一次坐，紧张的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她想着，等以后挣大钱了，一定给她大儿子鹏飞买一辆，到时候村里人不知道得多羡慕她。 一行人往县城去。 县城里，李平旺踏踏实实睡了一夜，已经好多了。 病房时不时地有人推门进来，不管是医生，还是护士，或者是病房里照顾病人的家属，他都不在意，只管跟隔壁病床的老太太拉家常。 “……我生了四个儿子，三个女儿，就我大女儿是最孝顺的，剩下的，都不行。”他还一肚子怨气：“尤其是老大，从小心就冷，兄弟姐妹有个啥事，别指望他能出一分钱。脾气还不好，到处得罪人。” “你说说，养这么多孩子干啥？没一点用，还不如人家生一两个的，就够了，谁都不说爹妈偏心。” 李红伟在旁边坐着，听他说这些老掉牙的话，也懒得搭理他，想说就说去吧，反正他问心无愧就行了。 隔壁病床是个重男轻女的老太婆，女儿伺候她一个多月了，就今天儿子在旁边坐着了：“还是你女儿孝顺啊，不像我女儿，就来伺候我两天，天天不是说她腰疼，就是说她头疼，买个东西，都舍不得花钱，我儿子好啊。我儿子孝顺，有正式工作，平时可忙了……“ 她儿子在旁边，一脸不耐烦，隔一会儿就看看手表：“我姐怎么还不来，我等会儿还得上班呢。” 正聊着呢，李平旺就觉得旁边站了一个人。 李红伟也吃了一惊：“你们是？” “叔他知道我们是谁？”那人一咧嘴，笑的还挺和气。 李平旺脸色大变：“你，你们怎么来医院了？” “医院咋不能来，我们也是探望病人的。”那人一瞪眼，这样说道。 李平旺心慌，急忙看向李红伟：“红伟，你快跟人说说。” 李红伟站在那里，看看他爸李平旺，再看看这三个要债的人，他说什么？ 隔壁床老太婆的儿子，早在刚才都知道这边闹的啥事了，老爷子自己叫大女儿糊弄着，借了什么钱，利息高的很，人家逼债呢，他不去怪他大女儿骗他，反过来一直喋喋不休伺候他的大儿子不替他大女儿还债。 见这架势，他都想笑了，等着看笑话。 “哟，是你还钱啊，你不就是这家的老大吗，听说你有个房，把那房子卖了，就差不多了。”那人说。 李红伟当即拉下脸来，要债都要到医院了，这还怎么躲得过去：“谁欠你的钱，你找谁要？” “那我就找你爹了？”那人就看向李平旺。 李平旺急了：“红伟，你是想叫人家把我逼死啊，房子卖了还能再买，我是你爸啊，我要是叫人逼死了，你还有爸没有？” “那房子是我好不容易买下的，我凭啥卖了给我姐还债？”李红伟不同意，反正在医院，他也不怕这伙人把他们父子打一顿。 他一屁股坐下，耷拉着头，爱咋咋地，就是不还！ “你是要气死我！”李平旺气急败坏。 医院这头，在逼债，李红艳这头，黑狗开着小汽车拉着李红艳，也往医院里去。 正当李平旺把李红伟骂的狗血淋头的时候，李红艳终于到了。 医院一看这架势，还以为要闹事儿的，医生赶紧就来了。 “咋回事？医院可不能打架。” 黑狗嘿嘿笑着：“亲戚，自家亲戚，看我老叔来的，医生您去忙吧，我们保证不打架。” 医生也怕惹事，就对李平旺说：“你也没啥事了，要不现在就给你办出院手续，你们出去再说事儿。” 李平旺一听，急忙说：“不行不行，我不能走，走了就活不了了，我昨天就是叫他们给气晕过去的。” 李平旺怕死的很，一辈子辛苦，老了还没有享福呢，咋能死了呢。 李平旺就是不走，医生也没法，只能出去了，叫人在外头看着，要是真闹事了，就报公安。 黑狗几个，也不闹事，就是问：“商量好了没有，账到底怎么还？” 李平旺眼泪又上来了，满脸褶子上都是老实巴交的苦情戏，看着李红艳：“红艳，咋办，你兄弟不想卖房子，爸也没有钱，怎么替你还账呢？” 李红艳也哭了起来：“爸。” 父女两个，就差抱头痛哭了。 李红伟想走，人家不让走。 这一头，老大李红伟的媳妇刘兰香一看这情况，赶紧就跑到小饭馆报信儿去了。 陈小英稳得很：“不慌，等他父女两个商量好了到底怎么办了，咱们该咋办咋办。” “妈，万一我爸要跟你离呢？”刘兰香忍不住问。 陈小英一脸嘲讽：“那我巴不得呢。” 刘兰香也是存着小心思的，凑过去跟她婆婆陈小英说：“妈，那要是你离了，我跟红伟给你养老。” 陈小英就放下手里的活，把刘兰香看了看。 老大媳妇刘兰香给看的不自在：“妈，你放心，我以后肯定孝顺你。” 陈小英明白了，老大媳妇是说什么，都不想管公公李平旺的。 她想了想：“我自己使劲儿挣钱，将来赚钱了，我就雇个保姆，我自己给自己养老，我再给自己买个棺材，到时候，等我死了，你们挖了坑，给我埋了就行。” 死过一次的人了，怕啥呢？ 上辈子，几个儿子生怕别人说不孝顺亲妈，丧事办的热热闹闹的，也不耽误他们在她灵堂前打起来，老三李红强甚至还要动刀子。 李红艳生的几个儿子，甚至对李羽彤她们几个表妹都爱答不理，跟他们妈李红艳一个鼻孔出气，从头到尾，而赵发亮背着人，笑着还特别灿烂呢。 他当女婿的为啥高兴呢，因为她死了，她在李红艳那里放的几万块钱，就没人找他们要了。 老大媳妇刘兰香就是当着他们的面，给这笔账算出来了，他们也不承认，因为她已经死了，闭上嘴了，他们说没有这个钱，那就没有这个钱，谁能把他们怎么样？ “妈，那，你不到医院去看看了？”刘兰香忍不住问道。 她婆婆这养老思想，真是听都没有听过，她不怕她老糊涂，坐轮椅的时候，保姆打她？ “不去了，到时候李红艳就该来了。” 陈小英有预感，这次，是真的要离婚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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