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先不管了!”陈小英气冲冲地说。 今天她跑了一整天,又是找人,又是说事儿,还要跟自己脸皮比城墙都厚的大女儿李红艳斗智斗勇,早就累了。 她还想起了外孙子赵鹏飞的冷脸,还有他那几句阴阳怪气的话。 “妈,咱不求我姥了,人家又不管你的死活。” “姥,我把钱还给你了,不欠你了。” 他这说的啥话? 今天闹成这样,都是他们母子自找的,怎么还能怪她不管他们的死活?她这个当姥的,活该欠他们母子的? 还说什么,把钱还给你了,我不欠你的了。 你妈明明骗你姥爷借高利贷,借的是两万八,不是五千,你甩个五千块给我,这就算完了? 陈小英今日尤其难过的,就是这个她把他当亲孙子一样养到六七岁的外孙子赵鹏飞。 她眼眶有些酸涩,赶紧拽张纸把眼泪擦了:“我反正是不管了,就让黑老三,去跟你爸,还有你大姐李红艳要债去吧。”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李红伟还是害怕。 “这能行吗?要是人家黑老三就坐在我们家不走呢?” 他早就打听过了,这伙人就是这样逼债的,一来,就是七八个人高马大一脸凶相的青壮年,抽着烟,打着牌,吃你家的,喝你家的,吆五喝六,咋咋呼呼,别说自家日子没放过,左邻右舍都被吵的睡不着。 他在李家村可丢不起这个人。 “也没有别的办法了。”陈小英忍着泪,又抽一张纸擤鼻涕,沙哑地说道:“黑老三一开始,也是当我们母子是冤大头呢,我们就有实际行动告诉他们,谁找他们借的钱,他们就找谁去要。” “非要要小饭馆的话,这小饭店的房子是咱们租的,卖饭挣多少钱,他们又不知道,要钱,就说没有,每个月都用来还贷款了。” 前段时候,他们村的流氓头子老赖子,以为她大儿子李红伟,又开饭店,又买房的,以为他赚了大钱,就趁着他们两口子下地干活,偷摸地跑到他家里偷东西。 两口子回去的时候,家里翻得一团乱,正经就是遭贼了。 孙女李羽彤怕被惦记,故意报了公安,当着许多看热闹的村里人说道,她爸没钱,因为借了十万块的贷款还没有清。 正好这时候,这理由也能用上。 “还有,这个房子,逼急了,我们就卖了,专门低价卖给那个他们惹不起的人,咱们再把钱藏起来,大不了以后,去外地打工。” 李羽彤在一旁默默听着。 听她奶说道,大不了去外地讨打工,都有些吃惊了。 她奶一辈子就是村里的妇女,前世走的走远的路,就是到集上喝一碗豆腐脑,这辈子也就是在这个县城里打转。 这是她的家乡,她的根,华国人的情怀,落叶归根,人越老越想留在自己长大的地方。 这都要去外地了,背井离乡。 可见她奶的决心。 “奶,应该到不了这份儿上。”她忍不住劝了一声。 陈小英都是老太婆了,在儿孙面前哭,不好看,她就憋着不哭,但是不停擦眼角的纸巾,已经把眼眶都给擦红了:“我知道,这世道还是讲法律的,黑老三一定不敢逼我们家破人亡,我就是受不了这口气。” “这次,一定得给你爷,还有你大姑李红艳一个教训,让他们知道知道这被逼债的痛苦,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再借这种黑心钱。” 李羽彤也只好点了点头。 她爸李红伟也想不出别的办法,他一辈子就是个脚踏实地在农村干活的人,没啥见识,除了种地,也没啥本事。 只能这样了:“行,妈,那我听你的。” “妈,那我和婕婕怎么办?”赵雪燕有些坐立不安,这房子是大伯子李红伟的,她只不过是仰仗着婆婆,在这里借住,然后接送孩子上学。 “黑老三不会来问我要房子吧?” 陈小英看她一眼:“不怕,他问你要不着,这房本上又不是你的名,而且,这钱才没借多久,他暂时逼不到这里来。” 他们自家着急,那是着急每天高昂的利息,多一天,就得多掏一天利息。 黑老三那边,估计一定都不急,巴不得过个一年半载的,等他们把小饭馆的生意做大了,再买了两套房的,他们那帮子人再来拿现成的。 商量好了,第二天一大早,陈小英带着大儿子李红伟,孙女李羽彤先回村里去。 三儿媳妇赵雪燕继续留在这里,接送孩子上学。 一行人回了村里去,老屋里,就看到老三李红强在烧火做饭,老头子李平旺正在劈柴火,家里没个女人的,这父子俩也学会自力更生了。 见他们回来,老头子李平旺也没有好脸色,冲着陈小英就说:“你还知道回来?” “红艳昨天下午都跑来告诉我了,你把人家鹏飞的婚事给搅合黄了,陈小英,你真是长本事了,你厉害了。” “你做这事,就不怕村里人戳你的脊梁骨?” 李红强也说了一句:“妈,你胆子咋就这么大,我姐为鹏飞结婚的事儿,废了多大劲儿,花了多少钱,你这个当妈的,说给搅合,就给搅合了,你多大年纪了,咋就能干这种事。” 一大早的,陈小英就被这没脑子的父子俩给刺激了。 她板着脸,不搭理李红强,只对死老头子李平旺说:“你不是在你女儿家享福的,怎么回来了?人家不要你吧。” 李平旺很是气恼,有点下不来:“我有四个儿子呢,住闺女家,像啥样,人家笑话。” 昨天真是丢人,让死老婆子把他丢到大女儿李红艳家里,叫他看女婿的脸色,真是气死他了。 幸好两个村子不远,今儿天刚擦亮,他饭都没敢吃一口,就自己回来了。 陈小英也懒得跟他说这些。 “红伟,你现在就去找那个赵邦子,给他十块钱好处费,叫他给黑老三传句话,李平旺和李红艳父女两个借的高利贷,跟我陈小英和你李红伟等人,一毛钱关系都没有,如果他敢来逼债,我们就报警,撕破脸,闹破天,这笔账,我一毛钱都不会出。” 她放了狠话,就是要叫黑老三知道,这笔账,她不认。 别想来算计她的饭馆和大儿子李红伟的房子,房子不给,钱没有,他自己看着办。 “你疯啦。”李平旺吓一跳。 黑老三长得人高马大,脸庞黑,站起来跟个铁塔似的,估计一拳头就能把人打个半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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