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想的话,当然没问题。” 按照医院规定,家属前去精神科探望病人应当提前一天预约,但贺屿宁是医院内部工作人员,可不受此规定限制。 同理,时欣身为医生家属,也可不受此限。 “去看看吧。” 时欣甚至想不起来最后一次见到时雨是什么时候、那时的时雨又是什么样子。 不知不觉间,她的世界似乎已经不再存在时雨的名字,如果不是处理宋佳后事,时欣指不定猴年马月才想起她还有个讨人厌的妹妹。 也好。 要想快乐的活着,就是要学会忘却一切不愉快。 …… 医院。 办理死亡证明等手续其实很简单,只是有些繁琐,当时欣处理完一切后,已经将近中午了。 烈日当空,时欣心情有些复杂。 她本来以为,宋佳仗着父亲喜欢会拼命花家里的钱给自己买些奢侈首饰,可没想到,宋佳浑身上下最值钱的东西居然只是一条三万左右的项链,而且还是两年以前的老旧款式,贬值下来,只值八九千。 她倒不会蠢到以为宋佳会帮时永帆省钱。 她只是替宋佳感到心寒。 看吧。 某些男人的感情就是这么靠不住,不管之前多么疼多么爱,到最后也会变得连一点小礼物也舍不得买。 要知道,宋佳刚刚被娶进家门时,时永帆随便给个小惊喜都是五万打底。 当然,如今变得抠门,除了感情变淡外,也有家族企业经营情况日渐式微的缘故——但前者占更大多数。 “欣欣,你是想在医院附近吃,还是想在家附近吃?”贺屿宁走到时欣身边,向她递去一叠资料。 时欣接过:“我不太想吃饭。” 她见到宋佳时,宋佳盖着白布,可依然能够看出她那瘦削的像纸片一样的身形。 想来在医院遭受了许多病痛。 即便宋佳是时欣的仇人,看到此情此景,时欣心情也不由自主感到压抑——母亲从楼上一跃而下的那一瞬间,是否也像宋佳这般痛苦? “不吃饭怎么行?” 贺屿宁微微皱了下眉头。 虽然理解时欣现在的状态,但人是铁饭是钢,少吃一顿,或许一开始不会觉得有什么影响,但肠胃功能已于无形之中受到损害。 身为医生,他饮食向来不大规律。 哪怕平时注重养胃,也落下了胃痛的毛病。 他可不想时欣也这样。 “先把资料带回时家,把宋佳的东西收拾好之后再吃吧,我家附近有一家面馆,我小时候很喜欢吃,也不知道现在还开着没。”久远的记忆忽然浮现在脑海中,时欣眼神暗淡了下,心中微动。 一晃这么多年都过去了…… 她记得,母亲经常带她去吃。 后来母亲走了,整个家都陷入了混乱,曾经温馨和谐的避风港一夜之间坍塌殆尽,紧接着变成了魔窟。 时欣稍稍长大些,也尝试过让父亲带她去,却没有一次得到过同意——时永帆理由很简单:都那么大个人了,吃个面还要人陪? 他甚至怀疑时欣是为了节约零花钱,才硬要捎带上大人,以此逃避付款买单。 年幼的时欣提了几次都碰了一鼻子灰,后来慢慢也就不再指望。 她想过要不要一个人去。 可每当站在那家面馆面前,母亲的音容相貌都会重新浮现。 时欣根本不敢走进面馆。 她怕自己太想她。 或许,是时候再去一次了,如果面馆还没倒闭的话。 “好,那我们吃完午饭休息一下,再去看时雨?” “嗯。” 时欣也是这样打算。 处理后事的感觉并不让人好受,在这种状态下去见时雨,她怕自己内心承受不住压抑。 贺屿宁没有继续强迫时欣,牵着她的手来到停车场,替时欣打开车门、贴心帮她把安全带系好。 正当他坐在驾驶位上用手机查找导航,贺霆琛一个消息弹了出来,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的乐呵:“哥,我最近在网上认识了个一起打游戏的哥们儿,人贼有趣,好像就在贺川名下的吉安娱乐工作!”biqubao.com “你之前不是让他把吉安娱乐转让给你了吗?能不能帮我看看这哥们叫啥,我想在现实中跟他当朋友!网络终究隔着一层屏幕,感觉不够真切,不如一起坐在桌前勾肩搭背喝啤酒来的爽!” “我把他的信息发你,拜托拜托!” 贺霆琛噼里啪啦的说着,跟连珠炮似的。 贺屿宁皱眉。 真吵… 他随手给贺霆琛推送了个名片:“自己联系吉安娱乐人事部部长。” 然后果断把贺霆琛对话框开成免打扰。 也不知道这小子一天到晚哪来那么多精力,不是在认识新朋友,就是在认识新朋友的路上。 可能对于某一部分人来说,无论是朋友还是恋人,新的角色会带来强烈的刺激感和愉悦感。 但对于贺屿宁来说,永远都是人不如故。 除了扩大商业版图为目的外,他不想再认识什么新的人。 只要时欣在他身边,他甚至愿意和世界上其他一切断绝来往。 虽然听起来很偏执,但贺屿宁确确实实这样想,也永远不会觉得腻。 …… 两人到达时家,刚好下午一点整。 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象,时欣鼻子忽然一酸,眼泪差点落下来。 这是她的家…… 她都好久没有回过自己的家了。 自从父亲被宋佳迷得团团转之后,时欣就过上了不是寄人篱下、胜似寄人篱下的生活——她没有家了。 所谓的家只是一具空壳。 所谓的家人,也只是流淌着相同血液、却毫无理解和爱的陌生人。 时永帆入狱,宋佳成了植物人在医院躺着,时雨也在精神病院关着,家里已经许久没有人打扫了,屋里屋外都落了层灰。 曾经温馨的地方,如今却变得像废墟一样,就连门口的台阶上也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斑驳破败。 时欣缓步走上前,打开密码锁,大门应声而开。 熟悉的一切沉溺在眼前。 她偏头看了眼身边下贺屿宁,抬手指了指二楼的某个房间:“那个就是宋佳的卧室,以前……本来是我母亲住的,后来就变成她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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