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明了有些怔然的看着迎面而来的壮汉。
　　下一刻见着茶馆之中留有空位的卫鳌便径直走了过去，挤在站在旁边的方明了便一屁股坐了下去。
　　“小孩子家家的挡什么路。”
　　方明了只觉得肩膀被人一撞就朝着一旁踉跄而去，感受着顿时就有些吃痛的臂膀，不禁有些气愤的瞥了眼那蛮横无理的男人。
　　蒋平道有些失神的望着那个座位，看着那身背阔刀，一脸蛮横的男子满是征然。
　　而卫鳌闻着空气中腐朽般的臭气，再看看在茶馆之中站立着的瘦弱老者，终是忍不住嘲讽道：“老东西，你瞅瞅你身上这味，都臭了。
　　赶紧挖个坑进土里待着吧！来什么茶馆啊！”
　　茶馆中那一具近乎腐朽般的躯体臭气愈发的浓重了，良久，老者看着那个已经坐在了位子上将茶壶中的茶水一饮而尽的壮汉。
　　那一对浑浊暗沉的瞳孔逐渐混沌：“那是，小友让于我的位置。”
　　原本饮茶的卫鳌听了这话顿时不可置信的笑出了声，他站起身，巨大的身躯生出的影子几乎将人整个笼罩。
　　面前的老人身材矮小，萎靡，污秽不堪，充满了褶皱，连灵气都不时涣散出躯体。
　　分明是个即将老死的修士罢了。
　　随即狞笑着开口道：“老东西，你不会当真以为市坊规矩是罩着你的吧？身子都快烂了还想和人讲道理，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待在这别人还嫌你臭呢！给你脸了还！”
　　说罢甚至还伸出那只蒲扇大的手来拍了拍面前老人的脸，脸上满是戏谑嘲弄。
　　可随即卫鳌却又不禁面色一沉，感受着手上有些黏腻的触感，心底泛起一阵的恶心。
　　方明了有些担忧的看着那位老人，茶馆之中也因为这番场景安静了许多。
　　原先调笑友人的一名蓄胡男修亦是不禁皱眉看去。
　　那只是一位看起来大限将至的老修士，修士修士，修的乃是成仙之道，自然与凡俗之人有了诸多不同。
　　一个人一旦开始修仙，那整具身体都会随之保持在最佳的状态，身体少汗，肌肤消痕，叫身躯向着最佳的方向转化。
　　但修士也会大限将至，从而陷入天人五衰的境地之中，届时便是一名修士最为萎靡虚弱的时刻。
　　那时的修士不再肌肤无瑕身躯整洁，而是会像凡人一样衰老，生汗，衰败，腐朽。
　　但即使这样，茶馆之中的大多修士也不会对其生出什么异色，人都是会老的，这里的人大多都会在往后的某一日陷入天人五衰的境地。
　　没有人希望到那时自己会受到这样的对待，所以即使老人浑身恶臭，众人也只是侧目不看，视若无睹。
　　但是很显然，纵使多数修士皆有准则，可还是有部分并不从众。
　　突出，且显得野蛮。
　　没人注意到，老人发间的银灰之色愈发枯竭，那双眼睛已经浑浊得陷入了一种空洞的黑，连脸上的肌肤都已经带上了些许黄褐色的黏腻液体。
　　那根干枯的喉管呢喃着：“市坊，规矩，市坊，规矩......”
　　方明了忽的心头一跳，她皱起了眉。
　　一丝不安涌上心头，叫她不禁无意识的后退一步，方明了下意识的看向了那道衰老的身影。
　　下一刻，佝偻的老人缓缓抬起了手，瞳孔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
　　“不，那是我的，谁也不能和我抢。”
　　干涩含糊的枯老声线在茶馆之中响起，叫人心中莫名发寒。
　　方明了瞪大了眼睛，一种毛骨悚然的危险忽然袭击了她的意识，叫她心脏骤停。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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