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一片虚无,四野是无尽黑暗。 肉身如砾石入渊,无限下坠。 这里是哪里? 地狱还是天堂? 呵。 我一生屠命千百,又怎能上天堂。 可鬼魂见我如见判官,地狱也未必容得下我。 我是死了吗? 方天仇感觉自己仿佛来到了一个未知的空间。 杀人无数的他也第一次体会到了被杀的痛苦。 眼前有一处光明,那里仿佛站着一个人影。 一袭白衣,天真烂漫。 一双大大的眼睛,明媚清澈。 她的手腕上,带着一串玉佛珠,朝着方天仇遥遥招手。 “可可!是可可!”方天仇老泪纵横,是他朝思暮想的女儿,是他苦苦寻觅的至爱。 原来人死后是可以看到至亲之人的,方天仇心情激动,冲上去就要抱住自己的女儿。 但无论他怎么奔跑,可可就在那里,目之所及,却又遥不可及。 可可招着手,微笑着看着方天仇,爸爸,一定要找到我,我一直在等你。 爸爸会找到你的,爸爸一定会找到你! 方天仇声嘶力竭,可可却是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他的视野当中。 猛然间,极度的悲伤和极度的痛苦直冲方天仇的天灵盖。 他所感受到一切悲苦都是前所未有的。 此刻他浑身血液都变得滚烫起来,凤血,苍龙血都被这沸腾而又霸道的血液灼烧得一干二净。 而阿修罗望着方天仇此刻的状态不由得有些吃惊,他看到,方天仇那原本被他用修罗戟斩断的双臂竟是重新生了出来,被他打断弯曲的双腿,也自然的伸直,最可怕的是,方天仇此刻的气势与之前截然不同了。 血脉沸腾,睥睨之势。 “是古神血脉苏醒了!怎么可能!”阿修罗后退几步,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方天仇缓缓从地上站起来,身上的伤口肉眼可见的愈合,一层层烂皮从身上脱落下来。 “这不可能,一定不是那样!”阿修罗摇着头,接着又挥起修罗戟劈向方天仇。 可这一次,修罗戟劈到方天仇的身上,仿佛是撞在一口金钟之上,发出铮铮回响,修罗戟也被弹回。 阿修罗不可思议的再次挥击,回馈他的是反震和回弹。 方天仇直起身子,一步一步朝阿修罗走来。 阿修罗这一回脸色都变了。 从未害怕过的他,此刻竟是对方天仇生出了一丝恐惧。 不!是极度恐惧! “怎么会这样!你的血脉竟会如此强大?”阿修罗骇然的后退几步。 方天仇步步逼近,阿修罗已是退无可退。 方天仇逼近到阿修罗一尺距离,缓缓抬头,他双眸紧闭,唯一打开的便是那颗晶莹璀璨的魔眼,此刻的魔眼精明透亮,发出耀眼光芒。 阿修罗感受到了极度的危险,可是任凭他如何做也是无法逼退方天仇半步。 前所未有的生死威胁,近在咫尺。 “你不能用那个!你不能用那个术来对付本君!对!血脉……封住你的血脉就行了!让我封了你的血脉……”阿修罗慌了,他结出修罗印往方天仇身上盖来,可他不管正结印,反结印,如何反复的施展修罗印,方天仇都丝毫没有反应。 在阿修罗慌乱而又恐惧的神情之下,方天仇嘴里缓缓吐出几个字:“五方天术,天地不容!” 耀眼的白光从方天仇的魔眼之中万丈而起,整座无间苦牢都被照耀得一片白芒,谁也看不见白芒之中发生了什么事情,白芒伴随着音爆,完全听不见里面的任何声音。 整座空间仿佛被吞噬了一般,呈现出长时间的白耀和极限音波。 不知过了多久,音波消失,白芒也散去。 无间苦牢又变成了一片虚无之地,黑暗无边。 很长时间,无间苦牢都没有任何动静,仿佛方天仇与阿修罗都已经消逝在了黑暗之中。 没多久,苦牢透进一道光芒,接着黑暗消失了,天都峰原有的风景重现在这片区域之内。 只见一道身影蜷缩在了地上,正是方天仇,他额头上的那枚魔眼已经紧紧闭上了。 “天仇!”白小薰看到方天仇躺在那,激动的冲了上去抱住了他。 “天仇,你怎么样了,你还好吗?”白小薰抱起方天仇,感觉到了他微弱的呼吸,心中才勉强踏实下来,他没死。 张羽和不动等人这时也匆忙赶过来,看到方天仇还活着,众人悬着的心也落下了。 倒是玄冥子等人远远警惕的望着这一切。 “怎么未见阿修罗?”玄冥子十分警惕的观察着整片区域。 樊未离也是脸色凝重,她摇头:“我的确没有感应到阿修罗的气息,他不在这里!” “阿弥陀佛,怎会如此,不是说阿修罗和方天仇一同进入了无间苦牢吗,为何不见阿修罗的踪影?”苦渡斗佛面沉如水。 就在几人疑惑之时,天空竟投下一道阳光。 原本长期灰暗的迷雾竟是渐渐散去,明媚的阳光穿射过来,照在众人脸上竟是温温暖暖。 “这是?”玄冥子一怔。 “天地四方大阵已解,一切回归正常了!”苦渡斗佛望着天空,鸟儿欢愉的鸣叫仿佛在回应他的想法。 樊未离也是惊讶不已:“莫非阿修罗已死?否则天地四方大阵岂会不攻自破?” 原本按众人的计划,是将阿修罗镇压之后,再设法破解天地四方大阵,可眼下天地大阵自动解除,唯一能解释的就是阿修罗自己解的,要么就是他已经死了。 后者恐怕更可信一点。 三人不约而同的望向了不省人事的方天仇,莫非是他杀死了阿修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玄冥子大惊失色,方天仇怎么可能有这种本事,他能杀得了阿修罗? 百年前后数以十万上的精锐武者都没能杀死阿修罗,方天仇怎么可能做得到! 可是事实就在眼前,又由不得他们不信。 玄冥子心中犯起嘀咕,方天仇若是真有了这等强悍的实力,他若醒来,必是自己的死期啊! 玄冥子想到这里,一道阴阳生死符凝聚到了他的双指之间。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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