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马车里透进来一丝光亮,正好照在熟睡的少年脸上。 少年的皮肤生的白净,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眉心一颗红痣让他看起来像是莲座上闭目的童子。 ‘咚咚咚——’ 车厢内突然响起一阵敲击声,让少年皱起眉头。 “安哥儿,起来了。” 车厢外平安穿着整齐轻轻敲击着:“昨晚说好了今儿去采买种子,再不要耽搁了。” “唔……”时时安翻个身捂住耳朵,思维却已经清晰了。 他叹口气坐起来,自从来了这边儿他已经丧失了睡懒觉的能力。 掰着手指头数日子,这会儿已经是六月初了:“啊~” 他打着哈欠进到空间里洗漱:“过的可真快,这都六月五号了。” “再过几日就是小雨哥成亲的日子了,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收到信。” 洗漱穿戴好他从里头出来,平安已经盛好了粥等着他了。 “一会儿元享就在这里看家,我们三个去。”平安放下碗筷,语气加重了几分: “我要去县衙门一趟,如果那里村民生计问题还未被解决,该奏书给上头听。” 元享收拾着碗筷不吭声,他其实想跟着少爷出去。可现在人手不够,他也没有一定跟去的理由。 因为马车不能使用的缘故,三个人只能走着去,一想到接下来的路程时时安愁的唉声叹息。 “县丞大人这是去哪儿啊?” 村民如今掀了盖着麦田的布料,所有的麦子都被拉到晒谷场去打麦仁。 “安安哥哥!” 杜康平三个原本躺在晒谷场的麦秸垛上玩儿呢,大老远看到时时安就跑过来。 可看到霍去疾时又很快收敛表情。 “这是做什么,这位哥哥可不吓人。”时时安伸出手指戳霍去疾的嘴角:“笑一笑。” “你们好~”霍去疾配合笑开。 三个小子浑身一抖,转身就跑。 时时安回头看了一眼,霍去疾这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别说孩子了,他见了都觉得恐怖。 “别笑了,快走吧!” 平安几乎是走一步就被一个人围着说些感谢的话,不大的晒谷场,他竟走了快一刻钟。 “还有多久啊?”时时安走在坑坑洼洼的路上,稍不注意就会崴脚。 他们走了快一个时辰了,还没走出铜县。一路看着毫无生机的荒山,眼睛也生出疲惫的感觉。 他回头看了看,已经遥遥看不见村子了,他喊住两个人嘿嘿一笑。 下一秒霍去疾的马就出现在三人视线里。 马儿似乎在吃着东西,闭着眼睛很是享受的模样甩着嘴巴,下一秒低头吃到一嘴的泥土,气愤的扬蹄子。 “噗哈哈哈……” 时时安在旁边儿看着吐泥的马笑的不行:“看来这些日子他没少享福啊。” 霍去疾浅笑着握住缰绳,宽大的手掌摸着马儿顺滑的鬃毛:“可不是,看起来都胖了。” “快上来吧。” 时时安笑声一顿,有些不好意思的爬上马背:“辛苦你俩继续腿着啦。” 他唉了一声提议道:“不如我们三个一起骑……” 话音还没落下,马就甩着脑袋喘粗气。 平安额了一声,尴尬笑笑:“这,还是算了吧。” 霍去疾摸着鼻尖不言语,其实他心里还是想的,只是细想过后又觉得这样看起来有点奇怪。 “走吧。”平安继续向前。 时时安拿出三瓶矿泉水分发过去,在他见怪不怪的眼神里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喔,熟悉的味道。”他咂咂嘴坐在马背上很是惬意。 平安捏不知道是什么质感的水瓶不吭声也不喝水。 盯着水折射出来的光线他抬手捂住心脏,那个地方真是令人心生向往啊。 又走了差不多一个时辰,众人才算出了山踏上主干道路。 一路上虽有被蝗虫破坏的痕迹,却说不上有多严重。 只是路上空荡的紧,一个人都没有。 时时安收了水瓶,接过平安从未打开的矿泉水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而后将水放进空间里。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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