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夜色将近,众人在野外休整。 时时安窝在马车里一动不动,这一路上晃的他骨头都快散架了。 马车里点起油灯,光影交错里倒映着车里两人的身影。 转头瞥见端坐着看书的平安,他忍不住开口询问:“大哥,你都这样端正的坐了一天了,你不累吗?” “不累。”平安摇摇头放下书本:“你累了?” “光线不好你少看会书,小心近视。” “唉……”时时安伸个懒腰躺在长椅上:“要是能有辆汽车就好了,又快又舒服。” 平安倒茶的手一顿,笑容停住:“不能随便拿东西出来。” “我知道。”时时安翻个身满不在乎的摆手:“我倒是想拿呢,哪儿有这东西啊!” “汽车是什么样的?”平安压制不住自己的好奇,抿着茶水询问。 “问得好!” 时时安猛的坐起来,丛书成里拿了本免费杂志出来,黑灰色的封皮上正是一辆车的图片。 他指着图片道:“这就是汽车。” 平安看着封皮沉默不太理解这是个什么东西,翻开第一页,香槟色的车瞬间吸引了他的目光。 旁边的介绍让他有些难懂,平时弟弟拿出来的书籍都是转换成繁体字的,这种简体字看的他一知半解。 和上头的字体‘大眼瞪小眼’许久,平安有些窘迫的指着敞开的车门旁的字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瞧我!”时时安拍了下脑门儿。 他凑过来趴在桌子上将杂志拿起来:“忘了你看不懂简体字了。” “这是车门,玻璃的车窗,香槟色外观,橡胶做的车轮……” 时时安解释的很笼统,却足以让平安震惊。 他张着嘴巴许久,直到有些口干才呐呐问道:“你的意思是,这个叫汽车的东西,一个时辰可以三百多里路?!” “最快差不多吧。”时时安推开马车的门窗,钻出头看外头煮饭升起的火堆。 “咱们晚上吃什么啊?” 平安手指摸着图片上的汽车,沉浸在未知的猎奇里,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啊?大家吃的都一样。” “喔。” 时时安缩回来想把平安手里的杂志收回来,刚摸上杂志却被平安紧紧抓住。 “我,我再看看……” 平安手指猛的收紧,他一时也弄不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想法,只是紧紧盯着杂志封面。 时时安一怔,发觉平安的奇怪:“大哥?” 平安望着封面半晌,深呼吸几下压制住心底泛起的怪异感,笑的有些难看:“无妨,是我魇住了。” 他不舍的松开手,无知觉的咬紧牙关。 关于弟弟的一切,他发觉自己真的越发好奇了,甚至就在刚才,他突然生出一些不好的想法。 他竟然在想,为何这神迹不是发生在他身上的。 “……”平安深呼吸几下,突然转身下车。 时时安将杂志收回去,看着平安的神色不明,他虽不是个心思细腻敏感的人,却也能看得出平安突如其来的失落。 “时大人。” 随行的侍卫见平安下来,立即打招呼。 平安点点头,语气淡淡:“我去前头走走,不用跟来。” 话落,他踏着月光走进林子里,在一棵粗壮的树前停下。 ‘咕咕——’ 平安回头,只看到一双发着绿光的眼睛。他眯起眼睛仔细打量,才发觉是一只猫头鹰落在树枝上。 他恍恍失笑,靠着大树坐下。 寂静的林子里被月光照耀,平安望着似乎在空中移动的月亮,突然喃喃自语:“我不该……” “怎么可以有这样的想法。” 静谧得空间里突然响起几声喘息,一声叹息传来平安重新站起来。 他将一切不该有的心思摒弃,哑然默语:“是以君子有所求,却不能生出妄求。” 不远处的火堆光影绰绰,平安立即换了一副心情走过去。 “小公子还真是准备齐全,我等还真想不到出行随身带着香料这事儿呢!” 待他走近就听见赵恒如此说着。 平安在时时安身边坐下,望着弟弟展开笑颜摆摆手:“只是我口味刁钻,怕在别的地方吃不惯就多待了点儿。” “大家日后想用尽管来我这里取啊~” 连嘉与闻着烤鸡的香味儿毫不犹豫的点头:“那感情好,想来你这香料同酒楼是一样的吧?” “我等也好在路上一饱口福了。” 霍去疾坐在扶桑身边,透过火光望着少年的笑颜,不禁想起两年前的冬天。 那时他也是这样,穿过火光看着少年同旁人讨论如何将东西做的好吃。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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