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场考过，平安犹如脱胎换骨，一整个身轻如燕的模样在家里躲了几天清闲，等待着揭榜殿试。 四月初，都城一场雨打落了满城桃花。 放榜日那天正是阴天，绵密的细雨像是如同蛛丝一般落在人们肩头，不一会儿就浸湿外衫。 小六撑着伞跟在主子身后，却还是淋的时时安肩头湿润一片。 “公子，去车里等吧？”小六举着伞倾斜角度，试图将他整个人都遮住。 “元享不是挤进去看了吗，他一会儿准能知道。” “没事儿，一点儿小雨。”时时安摇摇头，看了眼人群里张望的大哥没有回车上去。 马车上宋氏伸长了脖子，若不是儿子再三叮嘱不让她下车，她肯定也惦记着早淋雨去了。 前头人声鼎沸，撑伞和未撑伞的人挤作一团，将几张挂着红榜的木牌挡的严严实实。 时时安踮着脚尖往里瞅，心里难免惹上一丝紧张之感。 “中了！” “少爷中了！” “恭喜少爷！您中榜了！” 元享从人群里挤出来围着平安激动的大喊。 他抬手抹掉脸上的雨水，连润湿的头发也不管围着平安又蹦又跳：“少爷中了，正是第二十七名！” 平安松了一口气，这个名次和他想的差不了多少。 他将元享拉进伞里，递给他一只手帕：“擦擦脸上的雨水，快回马车上去莫生病了。” “嘿嘿，谢谢少爷。”元享点点头，还沉浸在自家主子高中的喜悦里。 两人刚踏出几步就听见人群里有人哀嚎：“怎么会？怎么会不中？！” 平安唏嘘感慨一声，抬脚走了。 “大哥！” 时时安跑过去钻进平安的伞里，吓得元享立马退出去躲了好远。 “怎么样？多少名次？”他仰着头问平安，却也没忘了让小六举伞上前和元享共同挡雨。 “不怕我没中？”平安失笑。 “我看大哥的神情就知道你才不会不中。”时时安抱着胳膊一脸的胸有成竹。 “你啊……”平安握着伞柄的手指滑动几下，落在竹子做的骨节上缓声道：“二十七名。” “与我想的大差不差。” 时时安喔了一声，这个名次确实还算不错：“那你可得好好准备，争取殿试之上一鸣惊人！” “第一名是谁？”他不经意问道。 “回公子，第一名是国子学景司。”元享立马回答。 他跟在平安身后，说什么也不肯同小六共撑一把伞。 他那避之不及的模样让小六也来了脾气，哼了一声独自抱着伞柄生闷气。 时时安了然点头：“想来都城又该添喜事了。” 他退后几步钻进小六伞里，让元享得以避雨。 回头看着气鼓鼓的小六他伸手戳他的脸颊：“你这是在同谁置气呢？” “瞧瞧，都气成河豚了。” 小六懵了一瞬，眨巴着眼睛问道：“公子，河豚是什么啊？” “是一条爱生气的鱼，就像你这样。”时时安抿唇失笑。 小六也反应过来他家公子这是调侃他呢，嘟着嘴巴委屈道：“公子……” 平安对于他们两个这副场景早就见怪不怪了，只让两人好好走路就没再多说什么。 忽然一阵风起，吹的平安手上的伞歪斜，绵密的细雨洋洋洒洒落在他发髻额头。 他连忙扶正雨伞，抬手抹去额头雨水时正瞧见对面二楼茶馆大开的窗前坐着一位红衣女娘。 她生的明媚，一张脸未施粉黛却依旧美艳动人。 平安一怔，直直撞进小女娘的目光里。 瞧的失魂半晌，再回神时那里已经是空无一人。 平安一时失语，原本轻松的心情像是被飘起的雾水氤氲了一样，缠绕着让人喘不过气的湿黏。 “大哥？” “大哥！” 时时安的声音在耳边炸开，让平安恍然一瞬，他目光穿过雾蒙蒙的雾水落在那扇空荡的窗前，声音飘渺：“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问问你，对景司了解多少？”时时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也没发现。 “不甚了解。” 平安摇摇头：“我只知道，国子学每次测试，他都是头筹。” 时时安嗯了一声看出他的心不在焉，也就没再多问什么去往停马车的地方了。 “结果如何？”两人刚上车就被宋氏抓住询问。 时时安脱了被淋湿的斗篷回道：“二十七名，大哥可以准备准备殿试了。”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宋氏听了立马双手合十感恩。 时时安撇撇嘴，又觉得说些亵渎神明的话不好，咂吧几下嘴巴最终什么也没说。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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