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大树领着宋氏和时老大去了牙行。 他之前乞讨,这城里每个地方做什的他都了如指掌。 等两人进去,大树就蹲在门口晒太阳。 牙行管事迎接出来,抬眼打量过时老大夫妻。 他们是一闭店就来了,穿的还是做工的衣裳,洗得发白的衣服上有许多深浅的油点子。 管事撇着嘴抬着下巴道:“咱们这儿可都是调教好伺候人的姑娘,别的可做不了。” 宋氏不悦的皱起眉头看向时老大,时老大虽然不气,但对他的态度也不喜欢。 “那我们去别家看看。”时老大说完就揽着宋氏离开。 那管事歪坐在凳子上翻个白眼,阴阳怪气道:“装模作样!” 时老大背影一顿,但也知道不能随便生事,他宽慰宋氏:“走吧。” “怎么出来了?”大树正拿着木棍在地上写字,见他们出来了用脚踢掉后站起来问道。 “这儿没有咱们要的,这儿的人都是去高门侍奉的。”宋氏摇头解释。 大树往里头看了一眼,牙行管事坐的毫无形象,旁边站着一个水灵的小姑娘给他奉茶。 “别处也有呢,我知道有个地方,那里的人都踏实肯干。”大树呸了一口,转头扬起笑脸,带两人走了。 穿过两条巷子,来到一个大院门口。 大院门敞开着,里头水井旁边两排妇人正洗着衣裳,有的身边还跟着一个孩子。 看见他们过来,一个胖妇人站起来,圆脸笑的谄媚:“二位是买人还是租人啊?” 这过于直白将人当商品的话听起来不舒服,宋氏眉头紧锁,缓声道:“有没有签了死契的,我们带几个回去。” “有有有!”她将手上的水擦在衣裙上,走过来问道:“要多大年龄的?” “二十到四十的,男女皆可。”宋氏跟着她走进去,坐在凳子上解释。 “成!”胖妇人给他们倒了茶,扭着身子走出去。 不出片刻,两排人站到院子里头。 “您二位瞧瞧,有没有合眼缘的?”胖妇人满脸堆笑,又解释道:“这些都是家里落了难没了亲人的,都是死契。” 时老大点点头站到院子里,他长得高大,沉着脸还真有几分唬人。 “我买你们回去是做农活的,不要那等偷奸耍滑的人,你们想好了要不要跟我们回去。” 他声音浑厚,带着严肃:“现在,不想做农活的都退出去吧。” 两排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个美妇人率先扭着身子退后几步,接着也有几个身型枯瘦的男子退出去了。 时老大点点头,又道:“没做过农活的也不要。” 听了这话,呼啦啦一下子筛出去一堆人,留下的也就只有五个男人,四个女人了。 时老大皱着眉,这里人都不算如何强健,他怕他们不中用。 看出时老大的犹豫,其中一个穿着灰不衫,头发用水巾包着的妇人跪下来:“官人,您买了我吧,我能干!” “我家先前是种地的,您别看我生的瘦,我有经验还有一把子力气!” 时老大回头看宋氏,这情况他应付不来。 看他们不太满意,胖妇人过来赔笑说理:“这妇人也是个可怜的,她遇人不淑,男人赌博输光了田地,又把她们娘儿俩卖来了。” “她平日里不少做工,那赌徒日日都来骚扰她,铜板是一个都不给她留。您把她买了去,也当做个善事了。” “这……”宋氏叹口气,有些心软。 她走过来轻声问:“我家种的稀罕东西,需要日夜看着,你也能成吗?” “能成,能成!”她疲惫的脸上带着坚定。 离开这里她和孩子才能有一线生机,其他人都不肯买她这个带着拖油瓶的,她得抓住每一次机会。 宋氏点点头,握住时老大的手。 时老大只挑了四个男人,又检查了他们的牙口,手脚和身体,见没什么残缺病症才和那胖妇人签了契约。 胖妇人乐呵呵收了银子,送他们出门:“咱们银货两讫,下次您还来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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