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众人时雪已经停了，时小雨和时时安一同追出去，在雪地上留下一连串的痕迹。 时小雨在车前与宋舒哲道别，说是道别，两个少年一高一矮，四目相对竟是不发一言。 沉默半晌，时小雨浅笑开口：“再见。” 宋舒哲眼里泛着万千思绪，最终只化为一句：“再见。” 有些事不必叫心上人知道，他只需拼尽全力，为两人搏出一条顺遂的道路。 “知不知道哪里有卖马车的？”时时安站在宋清轩身前，眼神却盯着时小雨那边。 “你想买马车？”宋清轩顺着他的目光，了然点头。少年心思，还真是不加掩藏。 “我府上有退下来的，明儿着人给你送来。”怕他拒绝宋清轩说完又加一句：“该多少就是多少。” 时时安点头，呵出一口冷气：“那便多谢了。” “再见。”宋清轩踏上马车，从高处俯望他。 “再见。”时时安仰头，笑的眉眼弯弯。 那双圆眼里风光流萤，仿佛只看得见自己一人。宋清轩盯着他看了许久，将他细眉圆眼都描绘在心底。 马车驶过，闻人羽撩开车窗。冷冽的眼里带着愁绪，半晌他只说：“珍重。” 时时安点头挥手：“再见。” 等人都走了时时安搓着胳膊喊时小雨：“还在看什么，快回家了！” 他一溜烟儿跑回去，坐到炭盆前取暖：“这天儿可真冷。” “这还叫冷啊？往年在杨树村，雪下三尺厚，那才叫冷呢……”宋氏收拾着东西，说着说着就沉下心。 “唉……不知道那边现在是个什么光景。”她在凳子上坐下，目光放向远方。 “你要是想回去，等过些日子这边都安定了，我就陪你回去看看。”时老大将人搂在怀里，憨声承诺。 “还回去做什么……”宋氏看着他笑了笑，声音却是低落：“在这儿就挺好。” “娘，咱们去看看二哥吧？”不忍看他娘伤心，时时安转移话题。 “这天儿越来越冷了，军营里肯定缺东西。咱们买点儿厚衣服厚被子给二哥送去。” 提起二儿子，宋氏又是叹口气：“这孩子一走一个多月，连封信都不给家里送。” “军营里都有规矩，正好咱们去看看他。省的再惦记。”时时安解释。 “那行，明儿多买点儿东西带过去。”宋氏说着就站起来，跑屋里数钱去了。 到底是心里记挂，次日宋氏起个大早。 “娘，铺子又跑不了，这么着急做什么！”时时安被喊醒，缩在被窝里不肯出来。 “早买好早去看你二哥。”宋氏给他塞个汤婆子在被窝里。 “昨夜又下雪了，军营里肯定冷。” 宋氏说完就出去了，还能听见她问平安的声音：“平安是在家中看书还是与我们一同去？” “一同去吧，我也给他买点儿实用的。” 时时安眉头一挑，直觉这实用的东西他二哥不会喜欢。 …… “快来看看，这衣服够厚实吗？” 宋氏抓着一件冬装来回的看，喊时时安过来。 后头跟着的时老大背篓里已经放满了，手里还提着各种糕点。就连平安和时小雨手里都拿着不少东西。 “娘，衣裳够了，二哥穿不了这么多。” 宋氏这会儿花钱毫不手软，光冬衣都买了三套，更不论厚被子，里衣鞋袜。 宋氏讪讪松开手，对掌柜笑笑走出铺子。 “大夫，大夫！” “您就给我娘瞧瞧吧！” 时家人还没走出几步，那边医馆门口一个大汉跪在雪地里，怀里搂着一个狂咳不止的老妇人。 “您这病我们看不了，这是绝症！” 似是应和大夫这句话，那老妇人一口血喷出来，晕厥过去。 “娘！” 宋氏赶紧回头捂住时时安的眼睛退后几步，轻声安慰他：“安哥儿，别怕。” 时时安摇头，并没有说话。 刚刚那人，他认识。 是赵瞎子，那他怀里应当就是他娘了，一个得了肺炎快要离世的人，而他恰好能救。 平安显然也认出来了，他走过来低声道：“按你的心意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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