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五,李维来送信,说是家里的房子盖成了。 时家众人都满心欢喜,虽然城里好,但都不如杏花村有归属感。所以几个大人一商量,决定歇业几天,都回去看看。 听到要回去,时时安也坐不住了。 “我也要回去看看,左右学院刚考过试,应当不会开新课。” 他拉着宋氏胳膊:“娘,我去请几日假,我们一起回去吧?” “我们只是回去看看,又不长住。不如你等学院长假再回去吧?咱们也好多住些时日。” 宋氏知道自己孩子是个有主意的,所以也没直接拒绝。 “我就回去看看,万一哪里不妥,我也好及时作出修改。”时时安又说。 时老大一张也是,这房子是他想出来的,由他验收最稳妥不过。 “那小雨回不回去?”宋氏看向雕刻木头的时小雨。 “我?”小雨抬头:“我就不回了吧,来回折腾也麻烦。” “不回也成,你就和哥哥留在镇里好好读书。”张氏吃着青花说。 “你这肚子……要不你也别回了吧?”宋氏看着张氏的大肚子。不过五个多月,瞧着跟七个多月一样。 “我这好着呢!”张氏站起来转个圈,吓得宋氏赶紧拉住她。 “你闹腾什么,这怀着孕怎么越发不稳重了。” 张氏不好意思的冲她笑:“这不是日子好过了,我这心也就放开了。” “那成,那就我们都回去。”宋氏最后拍板:“这边小乔能做简单的饭菜,你们对付吃几日。” 这边说完,时老三已经收拾好驴车在后门等着了。 眼瞅着大家都收拾完要走,安宁突然说:“我也要回去!” “你回去做什么?你学问做的不好,还是留在这多勤勉些。”宋氏拒绝。 “娘~”安宁学着时时安拉住宋氏的袖子:“就让我回去吧~” “我每天听些之乎者也,头都大了!” 宋氏不赞同:“你这个年纪本就是读书的时候,你又不如安哥儿聪明,不努力怎么成!” “娘~~~” 安宁要躲在宋氏怀里撒娇,却因为太过高大,差点儿把宋氏拱倒。 他连忙把宋氏扶住,尴尬的抓着脑袋。 如今日子好过,他吃的是越发高大强壮了,宋氏每次都要仰头看他。 “你这孩子……”宋氏堪堪站稳,叹口气看着他。 她知道她这二子不爱读书,也不是个读书的料,所以盯的比其他几个都紧。 “读书的事不能懈怠,你这孩子怎么如此懂事?” “我不想读书!”安宁一急也说出了心里话。 “我根本听不懂那些夫子在讲什么,每节课跟听天书一样。娘……我不想读书了。” 安宁说完低下头,不敢看宋氏。 “不读书你做什么?你如今这个年岁正是读书的好时候!你看看外头多少人想读书都读不成,你怎么就不知道珍惜!” 宋氏有些微怒,这日子好过了,她也变得有些强势起来。 “我珍惜了,可我就是学不会。娘……要不我不读了吧?” “你敢!”宋氏突然厉声:“你们能进学院有多不容易,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怎么轻易就不读!” “那是大哥想读书!又不是我!”安宁喊出声。 众人一愣,院里突然静下来。 张氏抿嘴不说话,她也觉得还是读书好。 半晌,平安放下书开声:“娘,不如让弟弟回去吧。” “那日他要学武我就宽慰过娘,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走的路,想做的事。” “娘,弟弟不想读书也成,我会努力科考,走好仕途,给弟弟们做好依靠。” “弟弟们只要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了。” 他长身而立,脊背挺直,面色温柔。身上带着读书人独有的书卷气。 “……”宋氏看着他不说话。 时老大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劝慰宋氏,只把宋氏揽到怀里。 “娘,大哥说的对。” 时时安也劝宋氏:“有句话说,条条大路通成功。人不是只有读书一条路要走的。” “虽说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但是人不尝试走其他路,又怎会知道别的路好不好呢?” “生活本也是各有不同,既然二哥不想读书,那我们就支持他做自己想做的事。” 宋氏看着他,嘴巴颤抖几下:“安宁先回去,退学的事,之后再谈。” 安宁紧绷的身体突然放松,他知道不读书会让娘生气,可他也不愿意一辈子都埋头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时时安嘱咐时小雨帮他向夫子告假,就跟着宋氏走了。 门外时老三看着白兔,根本不知道院里发生了什么。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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