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这样跟着时家吃了几顿饱饭,在六月二十九这天才到另一个城镇。 没想到平安县外也聚集了不少流民,不用说也是被县官撵出来的。 杨树村的村民本以为到了这个地方会好过些,却是和他们那里好不了多少。 “还逃什么?逃下去又能怎样?咱们能找到地方扎根吗?还不如躲到深山老林去算了。” “我反正不逃了,逃不掉的,这天杀的世道,让人活不下去了。” 浑身邋遢的不像样子的年轻妇人,就一头撞死在了石头上。 杨树村与其他村民比算是好的,此时见一个妇人撞死,顿时心生怜悯。 “里正……”有心善的妇人叫了一声:“时家有多的粮食,不如分给这些可怜人一些……” 她话音未落,就被里正骂回去。 “干什么?你们才吃了几顿饱饭?你们要真有善心也别叫上别人!把你们的钱和粮食都交出去,以后只管饿死创死,也不干我们的事。” 那妇人脸一白,还要反驳,时老大看着她道:“你要是吃够了,就把我的粮食还来!” 那妇人才知道害怕,没了时家给的粮食,他们不出几日也要饿死了。 “不知趣的娘们,你才吃几顿饱饭啊?你有这善心不如可怜可怜自己孩子!”她丈夫拉扯她,也没村民去阻止。 她身边穿着破衣服的小孩子哭喊着别打娘,也没人管。 “你们都给我收起善心!别忘了是谁前几天饿的六神无主,这会儿不是你们求人的时候了?” “你们有善心是好事,可是没本事还烂好心就是害人!你们自己吃都是从时家白得的,怎么还要时家替你们的善心负责吗?” 一群人被骂的没脸,时老大看着他们不言语,摇摇头叹息。 他可不是白给粮食养肥别人的傻子。 “里正叔别气,左右今日大家都能自己买粮食吃,他们爱给谁给谁。”时老大安慰里正,说的话却是今天不白给粮食了。 众人看着他阴沉的脸,虽有怨言,但也不敢说。 古大夫和李家叹口气,他们是读过书的,升米恩斗米仇的道理他们都懂。 “爹,你别气。谁要是不好,咱们以后不管他就是了。”时时安稚童的话说的毫无道理。 却是让众人心里一跳。这些日子接触,谁都知道时时安是他家的宝贝,甚至很多时候讲话比时老大都管用。 时老大点点头,抱着时时安背着背篓跟里正请示过就向城里走了。 他并没有说要帮各家带粮食,众人慌乱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没吃的他们还不如一头撞死,总好过饿死。 “里正!这可咋办啊?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是啊里正,时老大已经走了,谁替咱们买粮食啊!” 里正黑着脸:“咋办咋办?时家人就在那儿,你们有心就去跟他们说去!” 众人纷纷跑到宋氏和张氏跟前,又是道歉又是诉苦,将才说话的妇人被推到前面来。 “石头娘你快给时家道歉。” 石头娘在家里是最小的妹妹,出嫁了是得宠的媳妇儿,就是逃荒路上她男人也没对她说过几次重话,那儿经历过众人指责的场景。 她坐在地上呜呜的哭起来:“我哪儿有说错话了,她家有粮食,够咱们全村人吃呢!” “我就是让他们发发善心,给那些可怜人分一点儿咋了!我哪儿有错了……呜呜呜。” 要是时时安在这一定会大喊一声:斩了这个圣母! 但是他不在,众人也不知道该说啥了。 慷他人之慨的人见得多了,吃别人喝别人最后还指责别人不善良的还是第一次见。 宋氏也没想道给村人分粮是这个结果,她一直挺开心帮助村里人的。他怕他们活的太差有心理落差。那儿成想,人家把她家当肥羊呢!不给就是不善良! 她脸一黑,生气的吼她:“你善良怎么不把粮食交出去?我记得你家还有一两多银子呢,全都给他们吧!” 那小妇人抹着泪:“我家里就这些了,给了他们我们就活不了了,你家里不一样……” “不一样!哪儿不一样!”张氏掐着腰,听了半天她暴脾气早就上来了,要不是宋氏拦着她都想上去撕了她的嘴。 “吃我家的喝我家的,最后还成了我家的不是了?早知道就不该把粮食白给你们!白眼狼,呸!” “我看安哥儿说的对,就应该不管你们,饿死你们这忘恩负义的东西!” 张氏嘴快,那小妇人插不上话,就只能哭。 “娘,别管他们。”时小雨安慰她:“反正大伯和安哥儿走了,他们想要粮食让他们自己买去,以后咱们不给他们了。” 其他人害怕的不行,更有恼怒的给了那小妇人两巴掌:“坏事婆!” “你心善,日后我们没粮了都吃你家的!” 那小妇人看着她男人,躲在人群里不肯出面帮她。她也无法只能哭的更大声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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