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力带着方均来到了官道上。 他们所在的位置距离最近的地方,就是中午打尖过的归龙客栈。 方均假装表现出很想去归龙客栈的样子。 其实他的目的恰好相反,就想让林力不去归龙客栈。 因为,在他看来,按照原计划,赵若岚也在归龙客栈。 如果又让林力碰到了赵若岚,到时两人都成为了林力的人质,情况就是雪上加霜。 林力看着方均,一如方均所预料的那样,毫不意外地拒绝了去归龙客栈的提议。 他选择了另外一条回赤音山脚的路线。 方均见林力选择绕过归龙客栈的路线,暗暗松了一口气。 官道上时不时有专门载人的马车路过,林力带着方均上了一辆较为简陋的马车。 上了马车后,方均的心微微一沉。 车厢里面全是老实巴交的农夫和农妇,还有带着小孩的,向他们求救显然不现实。 方均虽然事后觉得这对林力来说是理所当然的事,但还是认识到了林力的难缠之处。 马车又往前行驶了两个多小时之后,突然遭遇暴雨。 这种情况下,马车自然没法过多前行。 好在附近山上有一个名为云台寺的寺庙,马车就在那里停下来了。 林力直呼晦气。 现在天色有些晚了,本来如果一切顺利,他们是可以到达前方不太远的一个小镇的。 林力本来的计划,是在那个小镇过夜,明天一早再赶回赤音山。 可如今这暴雨打乱了他的计划。 没有意外的话,他们需要留在这里过夜了。 而方均则是好奇地看着这里的一切。 他从来只在书中看到过寺庙,没有亲身经历、亲眼见过寺庙。 赤国的佛教并不太盛行,尤其是南方。 他们今天遇到的云台寺,正是彰武郡为数不多的寺庙之一。 这一带颇为偏僻,人烟稀少,大型建筑也只有这座云台寺。 云台寺不算特别大的寺庙,但也有一定的规模。 一年四季,总是有些虔诚的信男善女前来这里拜佛许愿。 庙里连住持在内,有僧侣三、五十人,所以哪怕香火不算太盛,这里总是能维持得下去。 马车车主带着马车上的上十个人来到大殿,排队给佛祖上香以及献上功德钱。 在寺庙留宿,为佛祖上香,献上一个到几十个铜钱不等的香火钱,是默认的规矩。 每个人都先点香,然后将烟火钱捐赠到香炉旁边的功德箱。 方均站在林力身后排队,手伸进了布包里藏钱的小兜里,不由想起了早上和舅舅出门前,娘亲给自己兜里塞钱的情形。 他从娘亲又想到了舅舅,神色一黯,也不知道舅舅他们现在是否已经安全了,心里总是放心不下。 接着他又摸到了中午在归龙客栈吃饭时偷偷为花崽留下的鸡腿和烧肉,想起花崽早上之后,到现在还没吃饭。 正当他还在思索时,突然看到林力塞给了他两个铜钱。 原来林力以为方均手上没钱,所以塞给他两个铜钱,作为捐赠的香火钱。 方均一愣,心中竟然莫名有一丝感动,接下了那两个铜钱。 此时庙里有三个和尚在那里接待众人。m.biqubao.com 一个和尚站在他们进来的大门旁边,第二个和尚站在香炉和功德箱旁边,第三个和尚站在里面的一道小门旁边。 方均点香、拜佛、捐赠之后,无意中看了一眼站在里面一道小门旁边的那个和尚,不由瞳孔一缩。 那个和尚腰上挂着的一件物事,令方均的心头涌上一种极其不妙的感觉。 “这位小施主,您是身体不适吗?要不要为您准备一些汤药?” 站在香炉和功德箱旁边的那个和尚,温和地询问方均。 方均心头一凛,赶紧咳了几声掩饰道: “没……没事,可能是今天一天的舟车劳顿,加上今天天气变化太大,导致我有些不适。不过问题不大,我扛得住。” 那和尚见他如此说道,便双掌合十一礼,不再说话。 林力看到方均从功德箱旁边出来后有些魂不守舍,低声问道:“怎么了?” 方均看了一眼林力,想着暂时无法确定说了的结果是好还是更坏,于是摇了摇头,装出有点病了的样子。 林力见他这个样子,倒也不再说什么。 方均仔细想了想,那个物事只是一眼看上去像,但无法确定,不如…… 于是方均假装自己四周抬头瞻仰大殿的巨大佛像,走到靠近里面小门旁边的那个和尚附近时,假装头一晕,就要跌倒的样子。 那个和尚果然伸手一把扶住了方均:“小施主……小心啊。” 这时方均头几乎挨到了小和尚身上,趁机仔细看了一眼小和尚腰间的那个物事——一个钱袋。 果然!那个钱袋上面还绣着一个类似花绣的草书——“崔”字。 方均依然有些不确定,眼珠子转了转,于是慢慢起身说道:“谢谢——”然后眼睛大大地瞪着眼前的小和尚,欣喜中带着惊奇地叫道:“何秀哥!你怎么……” 那位小和尚大约十七八岁的年纪,微胖的身材和圆圆的脸蛋。 他听到了方均喊他“何秀哥”时,一脸懵圈地看着方均: “何秀?施主,你认错人了吧?” 方均嘻嘻笑道:“何秀哥,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喜欢戏弄我。” 这时功德箱旁边的那位和尚过来了,微笑着向方均介绍道: “小施主,这一位是我师弟弘真,俗家姓名陈进,不是什么何秀。” 方均听了一愣,一脸认真地向弘真问道:“大师,你姓陈?”问话完还拼命打量着弘真那张圆圆的脸,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弘真圆圆的脸也是露出微笑: “我师兄弘智所言属实,小僧俗家姓陈,不是施主认识的何秀。” 方均又仔细打量了弘真几眼,脸上闪过失望之色,叹道: “好像真的只是相似而已。对不起!” 弘真微微一笑,双手合十一礼。 方均往林力那边走过去,表面一副轻松且惋惜的模样,实则心沉了下去。 那个法号弘真的小和尚身上有一个绣着草书“崔”字的钱袋,但他的俗家姓名却是陈进! 那他身上的那个钱袋……十有八九就是方均与赵若岚分别时的那个钱袋! 那个钱袋本来是崔大龙塞给他的,所以有个“崔”字!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赵若岚此时并不在计划内的归龙客栈,而是在此寺庙……甚至可能已经遇害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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