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再度狂奔起来。 崔大龙、万发友、牛兴荣三人似乎还在讨论刚才发生的事。 牛兴荣说:“我觉得我这边没问题。万兄弟,你怎么说?” 万发友点了点头,摸了摸额头上的纱布:“没问题,就按你们说的做。” 三人达成一致之后,车内又陷入了平静。 方均看了一眼正在看账本的崔伯,感觉很有些不好意思。 刚才方均责怪他,认为他卑躬屈膝,没有骨气和正气,结果发现……小丑竟然是自己! 这些想法折磨着方均,使得他不吐不快。 他终于喊了一声“崔伯”。 崔大龙看了一眼方均,放下了账本,微笑着问道:“小均,什么事?” 方均态度诚恳地说道:“崔伯,刚才我错了,不该对你的正确做法表示不满和愤怒。对不起,我向你道歉!” 崔大龙一愣,接着笑了:“你刚才的做法并没有错,对我的做法表示不满和愤怒,也份属应当。不必道歉。” 方均以为崔大龙是宽慰他,说道: “错了就是错了,崔伯不必安慰我了。阿福叔跟我讲了其中的玄机。 “如果真的按我的想法做,叫来官府的人,即使我们赢了,不必赔钱,坏人受到惩罚,也于事无补。我们无法按时到达彰武城。 “那样我们最早也只能明天赶到。到那时,我们的赤音狼的价值大打折扣,损失就太大了。” 崔大龙笑道:“阿福对你说的是对的,但这不代表你原本的想法就是错的。” 方均睁大眼睛:“按这样说,难不成这两种自相矛盾的做法都是对的?” 崔大龙点头道:“不错。这完全看你的出发点。我相信如果是你舅舅这样的人独自一人遇到这事,多半不像我这样处理。” 牛兴荣大笑道:“大龙,不枉我们相交多年,还是你懂我!” 方均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崔大龙看他不解的样子,耐心解释道: “如果出发点就是为了正义和公平,那么就应该等待官府的人前来秉公办理。 “至于那两只赤音狼的价值损失,就是你为了正义而和平而付出的代价。 “有的人为了维护公平和正义,别说是付出两只赤音狼的代价,就是付出黄金十万两,甚至于生命,也在所不惜。 “你舅舅,还有你水叔,都是这样的人。我自己做不到,但很佩服他们。” 方均点了点头,感到心里舒服多了。 只听崔大龙继续说道: “我,是一个商人。而商人是逐利的。 “刚才这件事,如果从商人的角度出发,衡量的标准就不同了:不是公平与正义,而是利益的多少。 “当商人面临多种选择时,会衡量哪种选择能获得最大的利益。” 方均点头道:“我懂了。刚才赔钱虽然没有维护公平与正义,但保住了赤音狼的价值。” “不错。如果我坚持要等官府来人,那么就要放弃赤音狼的至少一半价值了。 “这个代价,即使我能承受,一起利益相关的人,我能让他们跟我一起承受这么大的损失吗? “这两只赤音狼,我只有其中一只的五分之一的价值,其中一只剩余的五分之四,以及另外的完整一只,完全是与我利益相关者的。” “他们把这些东西交到了我手上,我必须要为他们的利益负责。这也是商人的法则。” 方均默默地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心中慢慢消化着崔大龙的一番话。 …… 随着时间的流逝,车里的温度渐渐升高了。 方均再次望向窗外,此时天空的太阳早已高高挂起,向地面上射出近乎白色的强烈光芒。 而官路两边渐渐有了一些居民住所。 牛兴荣也看到了外面的景象,凑了过来,又伸出头往天空望了望。 他转头说道:“看来我们已经到了进入了景和县,距离清河镇不远了。到达那里比往常要晚一个多小时,还要不要在老地方打尖?” “舅舅,什么叫‘打尖’?” “就是在旅途中路过的饭店里吃饭。” 崔大龙看了看其他人,问道:“大家是什么想法?” 万发友说道:“我早上因为起来晚了,连早饭都没吃过,就赶紧赶过来了。如果不打尖的话,在路上一旦遇到意外,恐怕体力难支。” 万发友的话,让牛兴荣和崔大龙都是微微变色。 是啊,必须考虑到路上出现那种猝不及防的意外情况。 崔大龙又问方均:“小均,你肚子饿不饿?” 方均其实早上吃了不少,刚想说“不饿”时,眼中浮现了早上花崽勉强吃下馒头的一幕,于是说道:“有点饿。” 牛兴荣和崔大龙对视了一眼,就说道:“那还是按照老规矩,到老地方打尖吧。不过这次不能休息了,吃了饭马上就得走。尽量控制在半小时之内。” 崔大龙对着阿福交代了一声,接着再没说话,而是拿出另外一个本子,写写划划着。 …… 马车又前行了大约20分钟,接着停了下来。 “老爷,到了。”阿福的声音传来。 四人都依次下了车。 这一次,牛兴荣没有继续握着猎刀。 方均一下车,就看到前方有一座高耸宏大的楼阁。 只见那楼阁琉璃铺顶,雕梁画柱,金碧辉煌,气势非凡。 楼阁的最上方挂着龙飞凤舞的两个字:“归龙”。 两扇银光闪闪的大门将这座阁楼与外界分隔开来。 方均简直难以想象,这个小镇上竟然有这么宏伟的楼阁。 大门左右各站着两名身穿统一黑色制服的精壮男子。 这四位精壮男子不但服饰一致,就连神态、站姿、眼神等都像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一般。 方均从大门朝里面望去,到处都是人,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方均从来没见过如此绝伦非凡又热闹无比的地方,不由目瞪口呆起来。 而旁边的万发友也被这座阁楼的绝伦气势给震住了,不比方均好到哪里去。 “进去吧!” 听到崔大龙的话,两人才惊醒过来,跟着崔大龙和牛兴荣一起踏进了大门。 想到刚才自己没见过世面的囧样,万发友不禁老脸一红,问道:“这……这就是归龙客栈?” 牛兴荣笑道:“正是。这里人太多了,跟紧点,别走丢了。” 万发友叹了一口气,又四处看了看: “林老哥之前告诉我归龙客栈多么多么好,我还以为他故意拔高呢。如今看来,他真是一点都没夸张。” 这时方均发现阿福叔和马车都不见了,于是问道:“阿福叔呢?” 崔大龙说道:“他去停顿马车了,一会儿自己会来的。” 方均想起马车上的货物,有些担忧:“我们的货可都在马车上,离那么远,丢了怎么办?” 听到方均的话,不但崔大龙和牛兴荣笑了,就连万发友也笑了。 最后还是牛兴荣告诉方均:“放心,没有任何人会在这里偷东西。” “可万一呢……” “很多人都巴不得东西被偷呢。要是我们东西被偷了,都不用费劲儿去彰武城了,还大赚特赚!” “丢了东西还大赚特赚?”方均一脸懵圈,还以为舅舅逗他,却没有注意到崔大龙和万发友都点了点头。 “因为归龙客栈奉行‘丢一赔十’的规则。你丢失了一万两银子的货物,它就赔你十万两银子或者等价货物。”牛兴荣说道。 这种闻所未闻的规则令方均咋舌,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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