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这句诗用来形容此刻的庄梦蝶,怕是再合适不过了。 一直等到快天黑,庄梦蝶才跌跌撞撞地下了山。 五毒教本部的寨子,此时已经破败不堪。 焚烧的痕迹到处都是,哪怕过去了有一段时日,庄梦蝶还是能闻到空气中那若隐若现的焦糊味道。 恍惚间,她似乎看到了当时的场景。 在大火之中,杨闯率领的军队大肆屠戮着自己的亲人朋友。 可她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什么都做不到。 一股无力感陡然升起,令庄梦蝶的身躯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她害怕地想要离开此地。 但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朝着家的方向走了过去。 当她打开许久未归的家门,看到惨死在院子里的那两具尸骨时。 庄梦蝶彻底崩溃,直接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庄梦蝶才从昏迷中苏醒过来。 人是有情绪自我调节机制的。 大悲过后的她,心里只感觉一阵空虚,却不再像之前那样控制不住情绪了。 而这时,她才发现,父母死的时候,似乎在地上留下了什么字迹。 原本这些字应该随着大雨的冲刷而消失不见。 但五毒教有秘法,能够把血液凝结成浓厚的膏状。 也因此,在字迹彻底消失之前,庄梦蝶得以窥见父母的临终遗言。 “去……圣坛……” 短短三个字,却是让庄梦蝶猛地站起身来。 五毒教圣坛,那是教内最神秘的地方,即便是身为圣女的她,也只在受封仪式的时候去过那么一次。 而父母临死前留下这三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们是知道自己要回来,还是有其他什么原因。 带着种种疑惑,庄梦蝶直接站起身,推开家门,朝着圣坛的方向走去。 当然她也不忘了带上那小蜥蜴,这小家伙之前帮了自己,她可不是那忘恩负义的人。 一人一兽很快就来到了圣坛的入口处。 而挡在她们面前的,是一团巨大的,蠕动着的白色肉山。 蜥蜴站在庄梦蝶的肩头,对着那肉山吱吱叫了两声。 随后就看见那肉山直接翻了个身,露出了两颗圆润的黑色眼珠。 庄梦蝶也是吓了一跳,因为这肉山的真身,居然是一只虫子。 其体态实在很难不让人和那传说中的白山神联想到一起去。 就见蜥蜴和这白色肉山交流了好一会儿。 这硕大的蠕虫才让开一条道路。 庄梦蝶一边前进,一边想着:“五毒教就起源于五仙山内,教内的长老在危急关头会把它们这些山神请来也不奇怪,可为什么有这么强大的战斗力,这些虫子不去保护五毒教的教众,而是留在这儿当一个门板?” 她这些疑惑,很快就被更大的疑惑所覆盖。 因为彼时空空荡荡的五毒教圣坛内,突然架起了一口大锅。 锅内盛放着恶心又粘稠的黑色液体。 而一排排插着蜡烛的骷髅头,则是摆放在锅子四周,此刻,被那些空洞又诡异的目光盯着。 庄梦蝶还真有些害怕了。 突然,就听见锅子内咕嘟一声,仿佛冒了一个泡似的。 紧接着,周围骷髅头上的蜡烛也开始一盏盏被点亮。 但奇怪的是,这些蜡烛燃烧的火苗有蓝色有绿色,却没有一个是正常颜色的。 庄梦蝶越来越害怕,刚想离开,就听见背后有人喊她的名字。 “梦蝶,别走,是我啊……” 庄梦蝶诧异回过头。 就看到一个半透明的虚影,飘在她背后。 虽然看不太真切,但从那熟悉的声调,庄梦蝶也能知道,这是教内平时最疼她的大长老,庄岚奶奶。 “奶奶,您这这副样子是?” 这话刚问出口,就听见庄岚呵呵一笑。 “呵呵呵,傻孩子,还看不出来么?奶奶已经死了呀。” 庄梦蝶低下头去,一脸自责地说:“都怪我,要是我没离开五毒教,要是我没嫁给杨闯……” 庄岚伸出手,想要摸一摸庄梦蝶的脑袋安抚她。 但两人早已阴阳两隔,这番举动也自然是做不到的。 就听见庄岚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说:“傻孩子,我们都不怪你,即便没有你这件事,那贪得无厌的老皇帝还是会找上我们,无非一个早死和晚死的区别罢了。” 说完,庄岚指了指她身后的那口大锅说:“梦蝶,你可知道,为什么我们宁愿用这留魂之法,也要等你回来么?” 庄梦蝶摇头,示意自己不知道。 庄岚解释说:“是因为,这锅里盛着的,就是那老皇帝梦寐以求的东西,世人管它叫长生不老药,但我们则称呼它为……祸心债。” “祸心债?为什么要这么称呼它?” 庄梦蝶一脸的不解。 庄岚淡淡一笑,对她轻声道:“因为服用此物者,将终身被祸怨所缠,就好似背上了一份永远还不清的债,那老皇帝不知其中的利害之处,把药方拿走之后,就擅自改良,妄图逃避代价以求长生,可天底下哪儿有那么好的事情呢?梦蝶……算奶奶求你,喝了它,替五毒……替滇南人报仇,彻底颠覆这个不公的世道吧!” 就见庄梦蝶一脸凝重走到锅旁边,沉声说:“奶奶,你就算不说,我也会这么做的,我庄梦蝶活在世上一日,他们皇权就别想有片刻安宁!”biqubao.com 可就在她低头,刚想把那些黑色液体吞入体内的时候。 一直趴在她肩膀上的绿色蜥蜴突然说道:“小姑娘,你可想清楚了,这祸心债不是凡物,喝下它之后,尘世间的一切便和你断了联系,你将成为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特殊存在,即便如此,你也要喝么?” 庄梦蝶顿了一下,然后用手托着蜥蜴把它小心翼翼放到地上。 “青山神,谢谢你给我说这些,但我已经不在乎了,纵使此身烟消云散,我也要为滇南这众多惨死的百姓申冤。” 蜥蜴很是人性化地叹了一声。 “既然你意已决,那我也不再多说什么了……祝君好运……” 随后,在蜥蜴和已经死去的庄岚奶奶见证下。 庄梦蝶将锅子中的黑色液体吞了个干干净净。 一股难以言喻的疼痛感,瞬间传遍了她的全身。 浮在庄梦蝶皮肤表面的各处血管都变成了漆黑色。 模样甚是可怖!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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