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何小官抵达了南海郡的时候,穆陵容身上的伤总算是痊愈了。 和湘云一起收拾好了随身衣物,出门前问了问伺候的宫女道:“何小官……哦,是皇上,他在宫中吗?” 宫女答道:“回穆姑娘,陛下他十几日前就出发去了南海郡。” 湘云冷哼一声,骂了一句:“还真是没有良心,也就是受伤那天来看过一次吧?” 穆陵容嘴上虽然没有说什么,可脸上的失望却是掩盖不住,迈出门槛前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陛下……可有留下什么话?” 宫女面露为难之色,缓缓摇头。 湘云抱不平道:“走吧姐姐,这种没心肝的东西不见也罢!” 穆陵容叹口气,正要出门,就听到门外宫女谦恭地喊了一句:“拜见娘娘!” 紧接着,叶舒一脚迈了进来,身后跟着的海云手上端着一个托盘。 如今的叶舒今非昔比,绸缎的长裙,腰间是镶嵌着宝石的玉带,上身是大红色的霞帔,发髻拢起,插着黄金的步摇,倒是真有几分皇后的华贵,跟他相比,穆陵容就小家碧玉的多了。 按规矩来说,这时候穆陵容应该行礼也叫一声“拜见娘娘”,可她实在叫不出来。 叶舒倒也不怪,莞尔一笑道:“穆姑娘,你说得对,那家伙是挺没良心的,其实这些日子我也没有见过他几面。你上次抓到的那刺客是罗桑国的忍者,后来顺藤摸瓜又揪出来好几个,他一直在忙这些事儿,所以没来得及看你……” 闻得此言,穆陵容瞬间原谅了何小官,甚至开始担心起他的安危来。 叶舒自然明白她对何小官的那点心思,在她看来,这个穆陵容虽然做过土匪,但心思比曹如意单纯太多了,日后即便是能进入宫中,对自己也没有什么威胁,招招手,身后的海云上前,扯下托盘上盖着的红布,十个黄灿灿的金元宝映入眼帘。 “穆姑娘,你这次为了抓刺客受了重伤,按说陛下应该亲自赏赐于你,可是他忙于政事,估摸是淡忘了,这些金子你拿着……” 赏赐? 这个词让穆陵容感觉她跟何小官之间全是陌生了,本能地拒绝。 “穆姑娘,我没有别的意思,因为你受伤,胭脂铺关张了那么久,这点金子就当是给你的补偿吧……” 叶舒满脸真诚,和当初在凤鸾山上时无异,穆陵容一时不知该如何。 “姐姐,娘娘都这么说了,咱们再不收,就显得太不识相了……” 湘云说着,用那红布将金元宝全都裹进去,拿在手上。 叶舒展颜一笑,吩咐道:“湘云姑娘,你们且出去等候,我和穆姑娘有点悄悄话要说……” 穆陵容跟湘云对视一眼道:“去吧!” 湘云怔怔然离开,屋内只剩下两人,叶舒道:“现在就你我二人,不妨还是以姐妹相称,舒儿知道姐姐对小官的心思……” 穆陵容仿佛被人窥探了内心的秘密一样,脸上刷一下红了,呢喃了一句:“娘娘,我……” 叶舒微笑着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道:“不瞒姐姐说,我当初刚认识小官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他真的能当上皇帝,还对他说过“只准娶我一个”之类的话,如今想来太过孩子气了!小官注定是个枭雄,身边怎么会只有一个女人呢?所以我也想开了,至于姐姐,妹妹劝你一句,跟着他就要忍受孤单寂寞,倒不如寻个平常人家……” 叶舒的肺腑之言,穆陵容又何尝不知,只是这感情的事儿,却并非理性所能阻。 “多谢娘娘提醒,您是深明大义之人,这大宣的后宫有了您,也是万民之幸!” 叶舒微笑着点点头,“回去吧,过几日,我去你的铺子挑些东西,日后有任何事儿都可以来找我……” 穆陵容礼貌告退,叶舒命侍卫相送。 翌日,胭脂铺开张,穆陵容趴在柜台上,心中默念道:“何小官啊何小官,今世遇到你,就是我的劫……” 痴情为劫,无破解之法。 ………… 彭海县。 “县令大人,你要给小人做主啊!” 一个穿着华服的中年男子在清晨敲响了彭海县衙的堂鼓。 上任以来,张青已经断了几件的案子,对于击鼓鸣冤这种事儿没有了当初的紧张激动,这会儿才刚刚起床,只得淡定地穿好官服升堂,看了看停下跪着的男子,惊奇道:“你不是王氏绸缎庄的那个王掌柜吗?” “回大人,正是小人王城!” “你要状告何人啊?” “我要状告南海郡太守娄世安的小舅子鲁正明!” 什么?状告太守的小舅子? 刚才还有些没睡醒的张青突然一个激灵,沉声道:“你且细细说来!” “我有小妾米氏,最近失踪,花了重金请人四处寻找,才知道他被那鲁正明拐走了!我气不过找他理论,他仗着自己的姐夫是太守,不但不认错,还扬言要到彭海县杀我全家!说什么他上头通着朝廷,弄死我就跟踩死一只蚂蚁一样……” 此事非同小可,张青心里骂了一句狂妄,突然想起之前听何小官说过这个娄世安,赶紧装了个肚子疼,退到后堂,将这事儿说给何小官跟老黄。 何小官听了此案无奈叹息道:“上头通着朝廷?他是有意吹嘘还是真有其事?朕今日正要返回乔县看看女儿,这怎么又出了这档子事?朕跟那娄世安有过一面之缘,在京都时候董丞相曾经请旨撤换掉此人,朕未同意,看来是朕错了,那王城是什么人?” “本县最大的一个布商,平日里倒也算本分,没有前科,坊间对他的议论就是吝啬加好色,到现在已经娶了六房小妾……陛下,此事若无隐情,当是小案一桩,您尽可返回乔县,只是……我只是一县令,如何查得了太守大人……” 何小官笑道:“此事好办!干爹,你就留下来,作为钦差大臣和张青一起调查此案!一个狂妄之徒睡了一个富商的小妾算不得稀奇,可是他背后的靠山如果不止娄世安,那事儿就大了……” 老黄笑道:“刚好我在这闲着无聊,就当上一回钦差大臣!”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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