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都要过年,不管你过得如不如意。 雪停了,对于何小官一家来说,最重要的事儿就是给叶如卿上坟。 这次不同的是,有了何春秋这个外孙,想必叶如卿跟柳千素可以含笑冥府了。 何小官当然会想起曹如意,叶舒看的出来,但不责怪,他的男人没有做错什么事,是个有情有义的男人。 监国董勇派人贴出了告示,正月十五元宵节要在京都办一场灯会。 这几年,天下一直不太平,如今虽然朝局看起来有点不可思议,可是百姓的小日子过得越来越顺,市井中有不少的能工巧匠开始摩拳擦掌,准备在灯会上大显身手,更有些喜好附庸风雅的所谓才子,整日的在脑海中酝酿诗词歌赋,万一遇到心仪的佳人,也好当场吟唱一番,吸引人家的注意。 年过的颇有些孤寂的穆陵容这一天晚间跟湘云也走到街上凑热闹,用她自己自嘲的话来说,碰巧了或许能找个如意郎君将自己嫁出去。 这次灯会声势浩大,郭穣也派出了百名兵士维持秩序。 “看看那个兔子,好逼真!”湘云一只手拿着糖葫芦,一只手指了指。 穆陵容今日穿着粉色的纱裙和小袄,感觉粉嫩了许多,念叨着:“我还是第一次看灯会,真的有那么多能工巧匠啊……” 再往前走,就到了奋威将军府,因为叶如卿去年过世,所以大门紧闭,也没有贴春联或者任何其他喜庆之物。 穆陵容下意识的停住了脚步,看了看,表情复杂。 “别看了,以他的身份,这个时候不会与民同乐的,再说还有叶大将军的缘故……”湘云阴阳怪气道。 “去你的,我才没有看呢,我今晚就在这集市上找个英俊公子嫁了!” “哈哈,我也找一个!” “没羞没臊的你……” “待会我看上的,不要跟我争啊……” “……” 就像是赌气一样,穆陵容跟湘云那一晚像孩子一样疯癫,各种小吃吃了个遍,手上还拿着孩童玩的拨浪鼓和竹笛。 “喂,你看那人!”穆陵容忽然拉住她的手。 湘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正是那个雪夜去铺子里买红玉膏的男子。 这一回他穿的麻布衣裳很粗犷,面孔依旧英俊迷人,看神色好像在等什么人。 “掌柜……你不去给他打个招呼?刚才不还说什么要找一个英俊公子嫁了,这不机会来了!” “切,他那不是英俊,应该是妖里妖气,不喜欢……” “哎呦,你还嘴硬!你不好意思我去把他拉过来!等着哈……” 湘云正要动作,突然被穆陵容猛的一扯,同时发出急促的轻喊:“湘云……” 语气中都是焦急跟不可思议。 湘云再看过去,他等的人似乎到了,然后两人摸出了纱巾蒙住了面,四下看了看,汇入人流中。 “这俩难道是江洋大盗?”穆陵容问道 “何以见得?真是贼也是采花贼!” 说话间,两人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有了这么一个插曲,穆陵容清醒了很多,拉着湘云的手往回走。 “现在感觉那俩绝对不是好人……” “人家蒙面也不一定是做坏事啊!”湘云道。 穆陵容抱怨道:“你这丫头,一看到英俊的公子哥就拔不动腿了!” 湘云不好意思的笑笑,她有时候的确是有些犯花痴。 这个时候人群也开始慢慢散去了,两人急匆匆的回家,将门关好,并排躺在床上。 湘云看看墙上挂着的剑,莫名问了一句:“姐,你真的会剑吗?” “当然,跟你说过,我从前是土匪!” 湘云皱眉,“我才不信呢,哪有你这样的土匪?” 穆陵容懒得跟她辩解,睡不着也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外面忽然变的吵闹起来。 穆陵容猛然惊醒,院子外有人喊道:“不好了!失火了!” “天呢!好像是奋威将军府!” “……” 奋威将军府? 穆陵容待不住了,穿好衣裳取下墙上的剑,冲了出去! “喂,姐,你干嘛去?”湘云喊道。 那会儿她开始相信穆陵容真的是个土匪了。 这深更半夜的,哪个良家妇女敢提剑出去?湘云顾不上再多想,也披上衣服跑了出去。 他们住的,距离奋威将军府并不远,一出门就看到了那冲天的火光! 街上已经乱做一团,有人在取水,还有兵士骑马赶来。 穆陵容心里念叨着,何小官啊何小官,多少大风大浪你都过来了,这次可不能出事啊! 将军府门口聚集了很多人,她一眼看到了被兵士们簇拥着的叶舒,抱着哇哇哭的孩子朝里张望着! 显然何小官还没有出来! 手持长剑的穆陵容急的四处张望,猛然间,她又看到了混在人群中的那张英俊的脸,还有那一身的麻布衣裳。 还是那个人,他在笑,也许是他过于自信,也许是做人太过疯癫,他又返回来欣赏这熊熊大火,仿佛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那一瞬间,穆陵容几乎可以确定这火是他放的! 穆陵容握剑的手开始颤抖,她不能自已,用剑照指着那个人大喊一声:“抓住他!”biqubao.com 那男子一惊,接着拨开人群夺路而逃! 穆陵容不顾一切追上去,兵士们也反应过来,后面跟上! 男子跟穆陵容似乎都有轻攻加身,不是普通的兵士所能比,不一会儿,就只剩下两人在追逐! 看起来摆脱不了她,到了一处胡同,男子突然停在,一个跟头翻到了她后面,一把短刀指向她! “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因为你是杀人凶手!” 男人犹豫了一下,“哦……我认出来了,你是那个卖胭脂的!没想到,一个美人也如此犀利?” “少废话,是不是你放的火?” “是又如何?你以为这个城内能有人奈何得了我?” 穆陵容竟然丝毫不怯,接着质问道:“你为什么放火!” “哈哈哈……我知道很难烧死何小官,可是有什么关系呢?还有第一场火,或者一支暗箭,又或者是其他的什么……” “你……你为何如此恨他?” “恨?我从来不恨,那会降低我的判断力!看刀!”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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