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青州的天气已有几分寒意。 夕阳西下,有三人三骑领着百余骑兵在青州官道上奔驰,身后扬起阵阵尘土,路人纷纷避让。 “这是哪支队伍?” “肯定是何将军,现在宣国除了他们还有谁这么威武?” “……” 何小官听不到他们的议论,嗖嗖的冷风从耳边吹过,他心急如焚,只想尽快赶到叶舒身边。 与此同时,上庸郡府衙已经忙成了一团。 稳婆已经进去关上门半个时辰了,房内时不时传来叶舒痛苦的喊叫,能让人不着急? 何大榜在院子里站着,双手合十,不停地念叨:“老祖保佑……老祖保佑……” “小姐……再用力,快看到头了……” 叶舒躺在床上,满头大汗,一只手拉着一旁丫鬟的手,另一只手将床单抓成一团,突然大喊道:“何小官!你个天杀的……为何还不回来!” 伴随着一声婴儿的啼哭,府衙大门也被撞开,何小官跌跌撞撞跑进来。 “生了!是个带把的!” 房间里有丫鬟喊了一声,何小官听到这话,一个激动,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哈!我有孙子了!老祖显灵,老祖显灵啊!”何大榜急忙冲进自己的房间,扑通跪倒在地,对着老祖的塑像就是一番叩拜! 后进来的叶辰希搀起何小官,房门打开了,一个嬷嬷笑嘻嘻地走出来喊道:“生了!是个男孩!母子平安!” 何小官喜极而泣,要进房间,被嬷嬷拦住了:“将军,女人生孩子,你现在不能进……” “等一会儿吧,要不先抽袋烟?”老黄扯住他。 何小官下意识地接过来抽了一口,呛得直流泪。 一盏茶的功夫之后,房门再次被打开,何小官终于到了房内,看到满脸疲惫的叶舒满心的心疼。 他蹲在床边,小心地捋了捋她的发丝,轻声道:“舒儿,你是我的贵人……” “你不看看你儿子?”叶舒声音很轻。 何小官瞥了一眼一旁的男婴,“我现在只想看着你……” “京都的事儿……办妥了?” “妥了!仇报了!爹……”何小官没有再说下去。 叶舒脸上漏出一丝苦笑:“小官,给儿子取个名字吧,我累了,睡一会,你看着点……” “……” 初秋季节,何小官喜得一子,取名何春秋。 接下来的日子里,何小官心无旁骛,一心一意伺候坐月子的媳妇,甚至亲自下厨煮粥做菜。 虽然是个男的,他也知道女人坐月子很重要,一个不小心就会落下病。 刚生下来的孩子看着有点儿别扭,长些日子就顺眼多了,越看越可爱。 “哎呦,小子,你倒是吃啊,不吃爹替你吃……”,每次看着叶舒给孩子喂奶,他就在那儿瞎使劲。 叶舒骂道:“不要脸!” 何小官讪笑道:“我这不是怕浪费嘛……” 叶舒总算是露出了个真正的笑脸,“小官,跟我说说爹的事儿吧,我顶得住……” 自从叶如卿出事,很多事儿何小官都故意隐瞒于她,害怕她太过伤心,现在看似有些释然了。 何小官神情肃穆,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述了一遍。 叶舒没有哭,轻声道:“小官,给春秋找个奶妈吧,过去这几天,带我去京都看看爹……” 何小官点点头。 外头传来敲门声,“小官啊,快把这汤端进去……” 是何大榜。 自打这老小子有了孙子,殷勤到上蹿下跳,日日到伙房盯着嬷嬷丫鬟熬汤。 何小官没好气地打开门:“我说老家伙,这都快半夜了,喝个甚汤?你若是实在闲得慌,就赶紧回临安县……” 何大榜的暴脾气也上来了,“你这个小兔崽子,不识好人心,老子还不是怕我儿媳妇跟孙子饿着,换成你,老子才懒得管!” 叶舒在房里听着笑了,有时候觉得这老头儿挺可爱,遂故意使劲咳嗽了一声。 何大榜的絮叨戛然而止,认怂道:“混小子,看在舒儿的面子上,老子不跟你计较……” 说罢,将那罐鸡汤放到他手上转身离开。 “你赶紧回临安县哈,别在这晃悠了,心烦!” 叶舒呵呵笑了,“端过来吧,我正好饿了,给我捞个鸡腿呢……” “……” ………… 就在此时,刘显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曹如意没有想到何小官竟然如此轻松就拿下了官军占领了京都,更没有想到,凤九天竟然带回来一个活的刘显! 她的心怦怦跳,甚至有些眩晕,杜鹃看出不对,急忙上前扶住。 “杜鹃……将他带进来!” 刘显被凤九天推搡着进来,这个昔日嚣张跋扈骄奢淫逸的皇帝就那样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如同一条丧家之犬。 “刘显!你抬起头来!”曹如意声音嘶哑。 刘显抬头,一时间有些恍惚。 他猜得出,眼前这个绝色的女子就是曹如意! 会暨州第一大美人,他曾经无数次幻想颠龙倒凤,费尽心机都没有得到的女子就在眼前! 可如今,他却要跪在她面前,反过来成了他案板上的肉! “知道我是谁吗?” “知……知道……你就是曹如意!” “算你识相!”曹如意向前一步,注视着他的眼睛道:“刘显,你特别想得到我吧?” 刘显突然嘿嘿一笑,“朕做梦都想睡了你!可是……你为什么怀有身孕!” “反正你也要死了,不怕告诉你,这是何小官的孩子!” “何小官!何小官!这狗日的睡了你,还夺了朕的天下!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刘显突然癫狂,想一条疯狗一样在地上翻滚,被凤九天拎起来赏了几个嘴巴子才消停! “没想到自己也有今天吧!”曹如意冷声道。 刘显闭上眼睛,“给我一个痛快吧!” “呵!痛快?你想的真美!九天,带他去父亲坟前,问问父亲该怎么处置他!” “是!家主!” 曹如意还有身孕,不便见血光,这种脏活凤九天乐意干,而且以他的狂邪性子,一定能整出花样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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