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如意的南阳帮在江南声名越来越显赫。 这不光是因为他们生意越做越大越来越有钱,也不光是因为他们总喜欢跟外邦做生意,最重要的是他们有一个行侠仗义的名声。 有百姓被恶霸或者流氓欺负了,最先想到的不是去告官,而是去南阳帮找管家大老爷福伯,用不了几天就有一个蒙面人在合适的地方合适的时间从天而降,或者一刀咔嚓了那些个坏人,或者断其手脚,再不济也能给吓个半死,从此不敢作恶,令百姓拍手叫好。 南海郡最南部的乔县是南阳帮总舵所在地,距离曹家所在的衡山有四百多里,跟南越国只隔着一条不宽的易水河。 宣国和南越国从未发生过大的争端,两国百姓往来频繁,时间久了就都会说一些对方的语言,虽然不精通,但日常沟通足够用。 正因如此,乔县成了繁华之地,也是两国朝廷势力都薄弱的地方,所谓山高皇帝远,你宣朝来管,我就过河去南越避避风头,反之亦然,难搞的勒。 反正两国边界本来就是一条长河,总不能在绵延几十里的河岸全都砌上城墙吧? 当初曹家家主曹更暗自派凌风十二骑长期驻留南越国,并且在乔县留下的巨额家财,就是基于乔县独特的地理位置。 清晨,曹如意登上南阳帮总舵的三楼,凭栏向北眺望。 那里就是衡山,自己的家,现在却成了尸横遍野的死亡之山! 不觉间,她的脸上已有两行清泪,转身回到祠堂,点上两柱清香,口中碎碎念念道:“爹,娘,女儿不孝,至今也不敢回家去看看……”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曹如意听得出是大管家福伯。 “福伯,您进来吧!” 一个神态稳重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帮主,青州来的那个阮长陵又回来了!” 曹如意淡淡一笑:“被人劫了吧?预料之中的事儿,但是我没有料到他还会回来,没有用的,你告诉他,就是再买一批,他还是到不了青州,让他快回吧!” “帮主,他……没有说要再买粮食,也没有再来找我们,是我们的细作发现了他……” “哦?难不成他想在这安家?” “这个不知……要不我派人盯住他?” “不用了,何小官的人不会对我不利,你去忙吧!” “是,老朽告退!” 福伯离开后,曹如意冲外面喊了一句:“杜鹃,书院看看!” “是,帮主!” 西林书院是乔县唯一的书院,南阳帮建立之后就立刻捐助了一些银子从新整修了一番,院长翁同书笑得合不拢嘴。 小铃铛和曹如意团聚后,就被送到了这家书院,成为翁同书门下最小的门生。 穿过一个不算高大的,刻有“西林书院”四个大字的青石牌坊,书院内棕榈和毛竹交相辉映,虽已深秋,仍不乏绿意,微风吹过,婆娑作响。 宽敞明亮的学堂里,有朗朗的读书声,听之让人心情舒畅。 曹如意悄悄走到窗边,看着大大小小的孩子都坐的笔直跟着先生朗读,小铃铛也一样,只不过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就能看到这个小家伙手上正拿着一把小匕首偷偷摆弄着,腿上还放着一本画书。 “瞅瞅,我就晓得这是个顽童……”,曹如意压低声音道。 “那小手还挺灵活,要是练武,说不定真是一块好材料!” 杜鹃是曹如意的贴身侍卫,曾经也是名震江湖的女侠级别的人物,读书不灵,但是对练武情有独钟。 “练武太过吃苦了,我还真舍不得他受那个苦……行了,我去那边凉亭歇会,你盯着点,等下了学,就将他提溜过来见我!” “遵命!” 曹如意刚刚走过去坐定,翁同书就闻声而来,“哎呀,我就听着这声熟悉,真的是帮主驾到,有失远迎!” 对于翁同书而言,南阳帮就是自己的大金主,当然要敬着。 曹如意站起身来,回礼道:“院长不必客气,如意今日只是来看看舍弟……对了,翁院长,曹重生他在书院表现如何?” “这个……小童倒是聪明伶俐,只是经常喜欢作弄先生,前日还将几滴墨滴在先生凳子上……” “这个顽童!这还得了?翁院长,这玉不琢不成器,日后还请您多加管教,该骂就骂,该打就打……” “不至于,帮主放心,我自会多用些心思……” “有劳院长了!” “……” 眼见那边已经下课,翁同书转身告辞,杜鹃拎着小铃铛过来。 “哎呦,杜鹃姐姐,你轻点……耳朵要给拽掉了……”,小铃铛唏嘘着,直到看见曹如意才嘿嘿一笑。 “上课的时候干啥呢?交出来……”,曹如意伸出一只手。 “姐姐真是火眼金睛……”,小铃铛从裤腿里掏出那把匕首交给她,“姐姐,其实我还是想学功夫……” 曹如意哼了一声,“杜鹃,打!让他知道知道曹家的家法!” 杜鹃一把扯过那个小小的身躯,按到桌上作势要打。 “哎呦姐姐,要打也不要当着那么多同窗打啊,我还要不要面子了……先生教的书我全会了,不信我背给你听听……” 学堂里的小子们都朝这张望着,这小家伙还挺知道要面子。 曹如意伸手拉过他,捏了捏小脸,“背给我听听!” “今日先生讲的《千字文》,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小铃铛一口气全背了下来,曹如意微笑问道:“你为啥总想学功夫?” “学好了功夫就能保护姐姐,还能回京都找那狗皇帝给郑院长报仇……” 曹如意捂住他的嘴,“日后这种话切不可再提!姐姐答应再过三年就找个师傅教你功夫!” “姐姐说话算数?” “当然!”曹如意示意杜鹃将手上的包裹打开,香味扑鼻而来。 “哎呀,烧鸡!”小铃铛口水就要流出来。 曹如意扯下一个鸡大腿递给他,“走吧,去你的斋舍看看……” 扯着小手刚要离开,就听到外头传来一阵马蹄声,然后一个家丁模样的人急匆匆地过来,“帮主,码头上有人闹事!”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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