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如卿的大军之前距离莽军足有三十里,而此时秋围出动骑兵距离他们不过数里,呼喊声已经传遍了整个莽军军营。 莽人出征时往往不会随军携带太多军粮,驻地狩猎是重要的物资来源,所以扎营地点一般也会选择猎物丰富的地方。 冒顿和岱钦登上了一个土坡,一眼看过去,有几十骑兵正在追逐一群黄羊,不得不说,这些宣国兵士打猎真算不上内行。 但环视一周后,让两人震撼的绝非于此,整个莽军军营都处于宣国骑兵的包围之中,他们奔腾着,呼喊着,扬起阵阵尘土,场面震撼。 这是一场没有章法的围猎,何家军和青州大营的骑兵们仰仗手中精巧又强大的弩弓肆意射杀猎物;这也是一场别有用心的示威,不管是规模还是气势,都让莽军改变了过去宣军羸弱的固有看法! “大哥,宣军和过去真的不可同日而语了!”岱钦的感叹有些泄气。 “去岁除夕夜之前,这些宣军在我心中都是弱鸡。叶如卿是个强大的对手,但他只是一名将军,只会打仗而已,可这个何小官……看不透搞不懂。仅一年,局势就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老弟,我想我还是去图门河看看,这次的猎物是黄羊,下次……这猎物可能就是我们了!” “大哥……真的到此地步了吗?” 冒顿垂首不语,表情肃穆。 几十米开外,何小官悄悄地看着土坡上的他们,情不自禁做了一个拉弓射箭的姿势。 “现在杀了他们并非明智之举!”老黄就在一旁。 何小官嘿嘿一笑,“我又不傻,就比画比画……” “你猜他们现在怎么想?” “我才不管他们怎么想,我设定的时候到了他们若还是没有反应,那就只能灭了他们!” “哦?真的这么想的?”老黄忽然觉得这个小子好像更狠了一些,如果是一年之前他刚刚顿悟的时候,绝对没有如此气魄。 “当然!夜长梦多,再说我也没有太多耐心跟他们耗下去……我还急着准备好聘礼娶媳妇呢!” “好好,这是正话,抓紧时间弄出个大胖小子来!” 老黄笑得合不拢嘴,好像真的是他亲爹,着急抱孙子呢! 以北莽为聘礼,这气魄太大点吗?一开始何小官也这么觉得,甚至有些后悔自己牛皮吹大了,但此时……何尝不可? 何小官更加来了兴致,吼道:“听着,凡是能猎取花豹和犀牛之类的猛兽者,赏银十两,酒两坛!” “好嘞!主公有令……” “这酒我是喝定了,驾!” “……” 队伍更加沸腾起来,何小官眼见着土坡上冒顿和岱钦两位将军悄悄转身走了回去,嘴角勾起一丝无奈的笑。 他理解两位将军的处境和难处,可战争就是战争,对敌人心慈手软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一日后,冒顿和几名侍卫乔装成猎人悄悄靠近图门河畔。 树林里有人喊着号子,好像在锯木头,河边有好几堆被砍伐下来的原木。 冒顿悄悄走过去,只见两人一左一右握着一把很大很长的锯子在树干处来回拉扯,不消一盏茶的功夫就将一棵粗壮的杨树从根部截断倒在地上。 “又倒一棵!你们抓紧修干净,争取今天将这一片干完!” “好嘞!”一汉子答应着,拿起粗壮的砍刀利索地砍掉枝杈。 冒顿犹豫了一下,上前伸出手,“能让我看看你的锯子吗?” 兵士停下,抬头,警觉道:“你是谁?到这里来干嘛?” “你看,我就是个猎人……”冒顿指指身后背着的弓箭和杈杆等家伙什,“就是好奇你们在这里干什么,所以过来看看,你们都是宣人啊?” “我们在这里盖房子,以后在这里种苞米……” “哦,为什么不住帐篷呢?” “房子可以常住,结实又舒服……” “那以后是打算在这里安家了吗?” “谁知道呢,大概是吧……” 冒顿正欲再问,就有一个浑厚的嗓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大头,跟谁说话呢?” 此人名唤高强,本是军中的一名千夫长,因为做事果敢谨慎,这次被郭穣临时委任为监军,统领河畔驻军。 冒顿急忙微微躬身行礼,“这位小哥,我是个一名猎人,经过这里,看你们的这些工具有些好奇,就过来看看!” “好吧,你且随意看看,一会儿便自行离开吧,我们这里繁忙,看你岁数也不小了,别被树干砸到……” 高强并没有太多怀疑,毕竟在这草原上出现一个两个猎人再平常不过的事儿了。 “多谢小哥了!” 那个叫“大头”的兵士一听监军如是说,就将锯子递过去。biqubao.com 冒顿接过来,仔细查看了一番,那锯子不光锋利,还很轻薄,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这般好用的工具。 如果这种铁做成弯刀的话,不知要比他们现在所用的坚韧多少倍! “小哥,你这锯子,从哪里买来的?” “我家主公的铁矿上打的,这种有很多,日后趁手的农具也会运过来……” 冒顿感觉自己还是浅薄了,原本以为何小官只是鬼主意多了点,没想到有如此多的真材实料。 鬼知道他手里还有多少好东西! “好了老头儿,你快去打猎吧,我们还要干活呢,天越来越冷了,房子早点建好就能早点住进去……”大头有些不耐烦了,伸手推了推冒顿。 冒顿抬眼看看这万里沃野,最后问了一句:“这里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什么样?大概会变成一座城!比乌兰亚托还大的城!好了,麻烦你让一下,小心木头砸到你的脚面……” 冒顿怔怔然离开林子,站在缓缓流淌的图门河旁。 此处地势平坦,千里沃野,又有一条大河经过,不就是一块宝地吗? 可是,从前为什么没有这样觉得呢?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两个场景,一个是荒凉的草地上散落着一些帐篷,然后有马儿在河边喝水吃草;另一个有一栋栋的房子,还有街道,那就是一座城,城的围墙外头有千亩苞米地,绿油油的苞米随着风起伏着…… 何小官说的对,此处一旦开垦出来,从宣国迁移几万甚至十几万人口过来并非难事! 到那时候,更加没有莽人的生存空间,既然是一块风水宝地,为何只让何小官一人独占?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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