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嘉陵关。 四月初八，叶舒送何小官越关，入莽国赎回大掌柜樊文清，眼眶里似有泪水打转。 同行的还有老黄、郭穣、马富贵以及从军中挑选出来几名功夫上乘的兵士，全都经过乔装。 “好了，我只是过去把大掌柜赎回来，又不是去送死……” 话是这么说，可谁不知道莽国是敌国，到了那里如入虎狼之地，用凶险万分来形容一点不过。 “小官啊……”叶如卿开口，叶舒急忙将手从何小官手里抽回来，“此去莽国，切不可意气用事，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要动手，能平安回来最重要！” “叶将军，小官记下了！” 叶如卿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转身回营去。 “何小官，你……你一定要活着回来！”叶舒的担心是发自内心的。 “当然，那等我回来有什么奖励吗？” “你想要什么奖励？” 何小官附耳上去说了一句，叶舒听了立刻羞的面红耳赤，苦笑着在他身上锤了一下。 刚才紧张的氛围瞬间轻松了起来，何小官伸手将叶舒眼角的泪水抹去，转身喊了一声：“出发！” 嘉陵关大门被打开，一行人骑马穿行而过。 怅然若失的叶舒目睹关上的大门将何小官的身影挡在门外，怔怔然将地上的小石头踢来踢去。 叶如卿不愿住到朔方郡的太守府里，固执的要和自己的将士们在一起，现在的青州大营已然建起了不少的木质营房，现在终于不用住帐篷了。 叶舒推门走进父亲的房间。 “送走了？”叶如卿放下手中的兵书。 “嗯！” “不要太担心，那个何小官鬼精鬼精的，没那么容易吃亏……” “谁担心他了，我就是怕他要是出了事，就没人给父亲出力弄粮草了！” 叶如卿笑道：“你说的倒也是实情，现在的何小官发挥的作用比上庸郡的太守还大，整个青州都被他玩转了，赋税流向朝廷的寥寥无几，大多数都到了我青州大营！如果不是这样，只怕我这二十万大军真的待不了几天！其实，这已经算是跟朝廷分庭抗礼了，只是大家没有挑明而已！” “这个……我倒是没有细想过，没想到这个家伙还做了那么多事儿……” “何小官这个人做事不拘小节，甚至有点不择手段，但是目的都是有几分侠义的，这一点，我不如他，你们说我迂腐，不为过……” 叶舒听了这话瞠目结舌，在她的印象中，还从来没有听过父亲赞赏过谁。 叶如卿继续道：“除夕夜大捷后，我差点一冲动就班师回京都，幸亏何小官提醒才没有走出那一步。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如果我当时回去了，那皇帝要我交出兵权，我是交还是不交？如若不交，那就是拥兵自重，直接扣个谋反的帽子！如果交了，八成会落得一个过河拆桥兔死狗烹的下场！” “不是八成，是一定，他们早就开始防备你了！粮草就是证据！” 叶如卿虽不想承认这些，却也只能无奈的回答了一句“是”！ 其实在他的心目中，最想做的，只不过是一个效忠圣主明君的大将！朝堂上的那些权谋，他不喜欢，如今却又不得不面对。 “青州也不错啊，天高皇帝远，做个土皇帝……哦，不，就占山为王，或者做个异姓王……” 叶如卿有些错愕的看着眼前的女儿，“丫头，你不想家？” “想……也有点想的……” “你是不是想让那何小官占山为王，然后你……” “哎呀爹！” 叶如卿看着女儿满脸的娇羞开怀大笑…… ………… 第一次踏上莽国的土地，何小官心情复杂。 这里跟现象中的差不多，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地见牛羊，人烟太过稀少，偶尔遇到几个牧羊人，会警惕的朝他们看看。 “莽国算的上城的只有两座，一座是都城乌兰亚托，另一座是科勒多，但跟宣国的大部分城相比，小的多！” 老黄介绍道，“小官，你可听过商祖吕松？” “好像在什么书上看过！” “一百多年前，在吕松没有来到莽国经商的时候，这里是没有城的，他们都随水草而迁移，国王也是住在帐篷里！后来吕松在乌兰亚托的位置开设了复子号，经营粮油布帛，也收购莽人的牲畜皮毛等，那快地方就渐渐繁华起来，这才有人建房定居，才有了乌兰亚托！” “这么说，是吕松帮莽国建了城！” “是可以这么说，所以有种说法，叫做先有了复子号才有了乌兰亚托！不过吕松后人不争气，复子号逐渐衰落成一个小商号，几近消亡……” 何小官感叹道：“商路畅通，就可以让一国建起两座城，可是宣国却一直奉行重农抑商，太愚昧！这种状况以后必须改变，起码青州不能这样！” 老黄轻笑，“这个可以有，以后就看你的了……” “我们还要多久能到那黑风崖？” 老黄摆摆手，招呼大家停下，取出舆图铺在地上，用手一直道：“黑风崖在黑胶山上，距离乌兰亚托和科勒多都很远，离这里倒是不远，估计天黑前可以到了！” “好！到了那里见机行事，他们只是把我们当成有钱的商人了，正如叶将军所言，能用钱解决的就不要动手，各位虽然都是比较能打的人，但毕竟人数少，这里又是人家的地盘，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 “是！” 队伍继续前进，一路上看到不少帐篷，那奔腾的赤血马看的何小官眼馋，套马的汉子也很彪悍。 何小官更加坚定了之前的想法，对于这样的国和民，武力只能短暂的征服，若想长治久安，就必须教化他们。 路遇一队巡查的兵士，盘问之下好像很不相信他们只是客商，冲动下差点动手，老黄急忙用一些散碎银两贿赂，还把自己带的一坛酒送给了他们才算过关。 “真他娘的奇怪了，他们为什么不相信我们？”郭穣很郁闷，很想不通！、 “你们装的不够像，咱们现在是商人，遇到拿刀的，理当是非常害怕，看看你们那一个个雄赳赳的样，谁会相信……” 原来如此！ 平日里在军中惯了，一下子还真适应不过来！ “好好调整一下，不然一会儿到了，难保不出事！”何小官交代道。 傍晚时分，终于看到了那个黑胶山。 “老黄，这黑胶山果然很黑！” 还没等老黄说话，山腰上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来者何人？”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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