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暨州，南海郡。 衡山脚下的有静月潭，山上清澈的溪水缓缓流下，在这里汇成一汪清澈透亮的水潭，月明之夜，潭水倒映着月光，娴静秀美，故而得名。 江南才子尤其喜欢描绘美景的诗词歌赋，甭管是有真才实学还是附庸风雅，在曹氏战败之前，总有人在月明星稀之夜专门到这里吟唱一番。 然而如今，这里已经成了乱葬潭！ 尸体堆得像个小山一样高，幸亏是冬季，不然恐怕早已腐烂不堪，刘显只管杀不管埋，日日在曹家大院行禽兽之事。 正午，刘显斜躺在床榻之上，一边享用爽口的柑橘，一边眯眼问一旁伺候的常宽道：“爱卿，你可知这江南女子跟宫中的嫔妃有何不同？” “这个……臣未曾体会过，自然不知晓……” “朕且告诉你，宫中的女子都惧怕朕，迎合朕，无趣！这里的女子就不同了，她们会反抗，越反抗朕越兴奋……” 常宽狞笑道：“陛下所言有理！前年春季，臣买了一个刚过及笄之年的小妾，也是个烈性子，头一回还把臣的脸抓破了，但是那个味道……越辣越有味……” 刘显放声大笑：“爱卿啊爱卿……你也挺懂情趣！唉，朕此行就只有一个遗憾……” “老臣明白，曹如意嘛！” “唉，美人跳崖，是朕无福喽……” 常宽摇摇头，“陛下，老臣后来派人去山下找寻过，未曾发现那女子的尸体……” 刘显急忙坐起来，“你是说……她有可能还活着？” “有这可能！当然也有可能尸体被山下乡民掩埋了，甚至被野兽吃了……” “派人！派出大内高手去找到她！” “遵旨！” 刘显再躺下，眯眼道：“爱卿，朕有些日子不问政事了，这天下还太平吗？” “太平！太平！曹氏在陛下的龙威震慑下灰飞烟灭，天下还有谁敢有异心？北莽那边还在僵持，遵陛下旨意，没有给他们粮草，估摸这会儿应该没剩下多少兵了，奋威将军不比别人，就算粮草再短缺，他都会奋力作战的，莽军的损失也不会小……” “妙计啊！妙计！不过，爱卿啊，咱们离开京都多少日子了？” “回陛下，有两个多月了……” “该回去了……朕还是要勤政为本嘛……” “遵旨！臣就去准备，明日起驾回宫如何？” “好！甚好！你下去吧，朕这些日子实在是太累了，今日好好的歇一歇……” 常宽退出来，迎头遇到了江充，遂阴阳怪气道：“大将军，陛下决定回京都了，您不必每天唉声叹气了！” “常大人，咱们为人臣子，向陛下谏言也是本分……” “谏言？你是说陛下不问朝政，荒淫无度吗？” “你……我没有这么说！” 要说耍嘴皮子，江充的确不是常宽的对手！ “那就好！老夫倒是觉得，为人臣子的，最重要的就是要让陛下开心，他老人家开心了，才有心思处理政务，我大宣才能繁荣昌盛，你说是不是啊？” 江充脸色铁青，不愿作答。 “好了！如今曹氏叛贼已灭，陛下明日还朝，还要将军周密护送……” “这是为将的本分，自当尽力！” 常宽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转身离开。 夜里，回到大帐中的江充偷偷展开老部下郭穣派人送来的书信：“……刘显谋逆在前，荒淫暴虐在后，实属昏君！将军江南一战，看似大获全胜，实则大败，败就败在丧失民心……我主何小官，事事以民为本，且有滔天气魄，诛恶贼，救乡民，行商路，为民造福……望将军及早脱离昏君，与我共侍明主，建不世功业……” 看了几遍，又小心地收好藏进衣内，深深地叹口气。 可怜自己的一世英名！ 如今左也不是右也不是，真恨自己当年为什么没有死在战场上！ 翌日清晨，銮驾启程。 这个原本秀美娴静之地一场战争之后变成了死亡之城，到处弥漫着血腥的味道，到处一片死寂。 是因为曹更的野心？还是因为刘显的暴虐？亦或是江充的善战？ 没有人能回答！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銮驾所到之处，有百姓在刀锋的威慑下跪在道路两旁高呼万岁，刘显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 当天夜里，远处的山峰上，赫然出现一队十二人的骑兵。 这十二骑，清一色的黑马黑衣，脸上围着黑色面巾，身披昂贵的软甲，腰间挎弯刀，缓缓而行，安静隐秘。 行至一处密林，十二人集体下马，动作娴熟一致，面对三个新筑的土坟，脱帽下跪行礼。 再次站起戴好帽子之后，其中一人沉声道：“老大，如今家主和少主的尸体都已入土，但是并未见小姐的踪影！” “当年家主让我凌风十二骑远走南越国，就是为了防备有一天遭遇灭顶之灾！我们是家主留下的最后火种，按照之前的约定，我们正式被激活启用了，着手建立南阳帮，为家主复仇！但是在这之前，我们必须要先确定小姐的下落，如果她还在人世的话，就是我们的帮主！” “老大，我看不如让我去找见手青，这大宣国不可能有人比她消息更灵通了！”说话的是老四，人称玉面飞龙的凤九天！ 十二人中，属他长相最英俊，白面瓜子脸，也数他最风流。 那见手青就是冀州春香楼的老鸨，当年名震半个宣国的花魁， “凌云十二骑做事论正邪，看结果，从不在乎手段，老四，你尽管去做，能找到小姐是当务之急！” “遵命！” 十二人再次上马，这次不再风轻云淡，而是像一阵锐利的疾风朝远处奔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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