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榆阳县。 县衙从外面看起来很普通,门旁的大鼓已经被长长的藤蔓缠住,好似已经好多年没有用过了。 在榆阳县,百姓都知道,没有银子孝敬县太爷,那鼓敲了也是白敲;如若有银子,就不用敲,直接走后门更方便。 大堂有两个衙役值守,这会儿正蹲在一旁打盹。 “喂,你拍我干嘛?”其中一个感觉有人在拍打他的脸颊,还以为是同伴,不见回应,睁开眼一看,立马一个激灵醒过来。 那是一把刀,再往上看,是七八个黑衣人。 另一个衙役不知所以然,开口骂道:“你瞎叫唤什么,妈的,县太爷在里头带着莽国人逍遥,咱们这是什么苦差事,真不知道那些人给了他什么好处……啊啊……你们是谁……” 那人一睁开眼更加惊讶,其实他没有睡的很沉,这几个人……走路都没有声音的吗?门明明锁着,他们又是怎么进来的? 何小官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直截了当道:“莫出声,不然会死的很惨……我们是来诛贼的,没想伤害你们,老实在这待着就没事!” 接着黑牛上来,给两人手脚都绑了个结实。 “大爷,你们……除什么贼啊?” “外贼,还有勾结外贼的卖国贼!” 那衙役大概平时也看不惯县太爷,没等问就直接说了一句:“县太爷和那些莽国人正在后堂逍遥,派人从河东郡找来的姑娘!他做事很小心,一般不去外面的场所,都是直接请人到县衙……” 何小官强压怒气,淡定对郭穣道:“郭将军,你的训练成果……就用这些贼来检验一下吧!记住无关人等放他们走,莽国人一个活口不留!县太爷留着明日杀!动静越小越好!” 郭穣抱拳道:“主公请在此等候片刻!黑牛,保护好主公!” 一共六个黑衣人,如同影子一样快速闪进后堂。 何小官闭上眼睛屏住呼吸,仔细听着后堂传出来的微妙声音,偶尔夹杂着一声喊叫。 大概一碗茶的功夫,他闻到了空气中飘散过来的血腥味,紧接着有几个姑娘捂着脸跑出县衙。 “主公,全都解决了,一共十三名莽国人全都毙命,只是我们也轻伤了一个人……” 何小官睁开眼,看到面露愧色的郭穣。 “郭将军不必自责!叫大家进来处理下吧,然后把那县令带过来!” 黑牛过去打开大门,让门外埋伏的士兵进来,郭穣亲手把那县令押了过来。 真是相由心生,那张脸算不得丑陋,却总能看出几分奸诈猥琐来。 大概也是吓坏了,腿一直抖,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目光环视一周,准确地判断出当家人,一个头磕在何小官脚下:“好汉,您是哪条路上的呀……”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看到了一个朝廷命官私通敌国贼寇,祸害百姓!” “不……不是我私,是那些莽国人逼我的啊……” 何小官冷笑一声,提高嗓音道:“黑牛,这狗官不说实话,先斩他一臂……” “好嘞!” 黑牛拿着一把刀过来,将那县令扯过来按到桌上。 “别……别……我说我说……” 求饶声如同杀猪一般。 这就招了?意犹未尽啊!何小官撇撇嘴…… 对于这种狗官,更想多折磨他一会。 “是……是那些莽国人,他们说嘉陵关已经被攻破,用不了多久整个大宣都是他们的,如果我现在归顺……以后还可以升官,他们还给了我一些在别的地方抢来的珠宝……” “所以……你信了?” “好汉,我也是一时鬼迷心窍,求你饶我一条命吧……” “饶不饶你,我说了不算,得榆阳县的百姓说了算!行了!带下去吧!咱们今夜就在在县衙大堂扎营凑合一样,明日一早,我替这狗官升堂审案!” “是!主公!” 夜深,县衙里鼾声如雷。 何小官毫无睡意,心中颇多担忧。 嘉陵关被攻破,哪怕只是短暂的,也总归不是好事。 青州一旦失守,莽国骑兵必然如潮水般涌入宣国烧杀抢掠,到那时,这片土地就会变成人间地狱! “叶将军啊,你可一定要挺住!”何小官心中默念。 这一夜显得格外漫长,天亮时分,寒气逼人,很多人睡不住了,起来跺脚徘徊。 “好了!大家起来吧!黑牛,去敲锣打鼓,召集百姓们到县衙来!” “是,主公!” 榆阳县的鼓已经很久没有人敲过了,这次在大早上被敲得咚咚响,实属罕见! 百姓们三五成群地走到县衙,看到大堂里站满了他们不认识的人。 而那个被很多人恨之入骨的狗县令却被五花大绑的扔在地上,院子里还摆着十几具蒙着白布的尸体! 什么情况?天降神兵吗? “快来看!快来看!县衙出事了!”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再加上黑牛的锣鼓喧天,不一会儿,县衙就被围得水泄不通,有不少人探头过来看。 “乡亲们不用怕,走近点来看!” “壮士!这些尸体是?”一个胆大的开口问道。 “莽国人!” “啊!莽国人!”百姓中间炸开了锅! “壮士!你们是官府的人吗?连莽国人都敢杀,是真英雄!” 黑牛清了清嗓子:“乡亲们!我们不是官府的人,也不是绿林好汉,我们是临安县的新军!这位就是我们的主公何小官!” “临安县?我听一个亲戚说过,前几天临安县打了一个漂亮仗,把官府的人都打败了……” “现在的官军,除了奋威将军麾下,哪里还有能打的,都是酒囊饭袋……” “……” 这些议论让郭穣脸上青一块红一块的。 何小官看在眼里,忍住笑,用手指着那个县令大声问道:“这个人,作为朝廷命官,却勾结敌军祸害百姓,你们说,该不该杀?” 人群中寂静了一会儿,紧接着就有人喊道:“该杀!” “该杀!” 这时候一个粗壮的汉子突然冲上来,噗通跪倒在地,嘶哑的声音喊道:“义士!义士!可否让我亲手斩了这个畜生的狗头?”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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