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间,临安县的天变了! 傅平被杀了!傅家亡了!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雷一样传遍了整个临安县城! 人们奔走相告,甚至有人喜极而泣。恶有恶报,这是哪位天使大爷给我们出的这口气啊! 傅家和县衙门口都站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先是傅家的家丁和女眷们被押回了县衙,接着抬出了几十具尸体。 然后一张告示贴在了县衙门口:傅平纵容其子傅彪当街强抢民女,致人死命,且本县上任之后翻阅旧时卷宗,傅家父子三人皆罪行累累。本县为朝廷法度计,为黎民百姓计,昨夜欲将其捉拿归案,无奈傅家人目无王法,公然对抗朝廷,本官无奈下将其父子三人当场斩杀,傅家其余人等皆捉拿归案,本县审理后依律定罪! 行文与何小官所述基本无异。 县衙一下摆放了那么多尸体,可是忙坏了仵作,也震撼到了县太爷董勇,他一个书生,什么时候见过这个阵势啊! “师爷,现如今……该当如何?” “老爷,告示贴出去,只是暂时安了民心。那位义士说得对,咱们可以用傅家的粮开粥棚救济外乡的灾民,其他的财产一律上报,然后向上官申请免除临安县民一部分的赋税,这也是有先例的。有了钱粮,姥爷您就可以招一些卸甲的兵勇充当衙役,充实县衙的力量……” “好,就这么办吧!等下就升堂审案,傅家人要一个个审理清楚!唉,就是这事儿,有点别扭……”,董勇眼神偷偷瞥向在一边喝茶的何小官。 在他心里,弄虚作假总归是不美,有违圣人教诲。 何小官冷笑了一声,道:“县太爷,有件事你大概还不知道,昨晚我杀人的时候,那傅平告诉我,他的表兄公孙敬是朝中的太常卿!你可要想好了,那可是不知道比你大了多少级呢,日后他要是追查下来,给你小鞋穿……” 刚才已经接受了现实的董勇顷刻间又受到了雷霆一击,不过他只犹豫了一盏茶的功夫,就斩钉截铁道:“我不惧他,只要能救济灾民,死又何妨!” 这状元郎表面迂腐,却有一根硬骨头。 “我住在同福客栈,你要是想喝酒了,或者人手不够需要帮忙,随时可以去找我!”,何小官认真道。 从县衙出来,张青和老黄正蹲在墙角等候。 “兄弟们都回去了吧?” “放心吧少当家,黑牛带着他们天没亮就回凤鸾山去了!” 何小官皱皱眉头,“张青,你吩咐下去,以后都不准叫我少当家了,一律叫我少爷!” 张青和老黄对视一眼,咧嘴一笑,“好嘞少爷,这临安县城真好,比山上热闹多了,能多待些日子就好了……” 老黄骂道:“你狗日的是想看娘们吧,刚才那俩眼珠子差点贴到人家腚上去!” “这能怪我嘛,谁让那小娘们走路那么爱扭呢……” 何小官笑道:“说不定她看上了你,有意勾引你!” 张青不好意思:“那娘们一看就是个富贵人家,哪里能的上我一个土匪……” “说不准,以后咱在这临安县生意做好了,你怎么就不能娶个俏媳妇?” “啊?真的吗?你准备做什么生意啊少爷?” “酒!铁!” 张青一时间有点懵圈,没听说少爷会酿酒或者会打铁啊…… “这都是后话,现在最关键的是找个摊子填饱肚子,然后回客栈睡他个通透!”“是啊是啊,一夜没睡,我眼皮早就打架了!” 何小官不吝惜银子,任由馋嘴的张青将那些肉饼春卷胡辣汤等等吃了个遍,直到肚子溜圆再也塞不下去,回到客栈倒头就睡。 醒来时,看看窗外,大概已经到了日暮时分,推门走过去隔壁两个房间,人不见了踪影。 “这一老一少的,不会是偷偷去逛窑子了吧……”何小官小声念叨了一句,忽然想起老黄之前说过徐福记的酱牛肉,轻轻一笑,从二楼走下去,问了小二地址,不紧不慢的客栈朝那走去。 街上的乞讨的灾民几乎都不见了,还有几个端着个破碗匆匆朝傅家的方向赶去。 一个叫花子模样的老者看起来腿脚有点毛病,走得比别人慢了很多。 “喂,老哥,你们这么急去干嘛?”何小官扯住他问道。 “你还不知道吧?县太爷在傅家开仓放粮,还开了粥棚……我得赶紧去了,晚了就吃不上了……” 何小官从口袋里掏出些碎银子塞给他:“老哥,拿去吧,要是赶不上就买点吃……” 老头一愣,旋即就要跪下,满是褶子的脸上竟然顷刻间老泪纵横,“好人啊,真是好人啊……” “别,别,老哥,你快去吧,县太爷仁义,应该有的吃……” 老人蹒跚着离去,何小官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可以救得了一个,其他人呢? 即便他把老爹的金库都搬出来,又能救几人? 所谓“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本身就是一种无奈吧! 到了徐福记,一老一小两人果然在那里吃肉。 “真的有这么好吃吗?”何小官坐下,直接伸手抓了一块塞到嘴里。 张青眼睛瞪的老大,“少爷,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何小官细细品肉,“嗯,不错,酱香十足,带着点筋又有嚼劲……” 老黄咧嘴一笑,吩咐小二:“再切一斤,银子管他要!” “切两斤!还要酒!小二,你们这最好酒是哪种?” 掌柜的看出了何小官的“豪爽”,急忙从柜台里出来:“这位小爷,咱们临安县是个小县,自产的莫过于郭家的竹叶青和傅家的珍泉,不过小店还有从河东郡进来的天醇酒,味道最好……” “好,那就天醇和傅家的珍泉各来一坛!” “好嘞,小爷稍等!” 两种酒各倒了三碗,何小官道:“来,尝尝哪个就好!” 老黄喝了,吧唧吧唧嘴道:“其实差不了多少!只是天醇浓了一点点而已。” 张青也点点头。 “掌柜的,你这天醇作价几何?” “这个贵了点,每斤八十文!” “那要是有一种酒比这天醇更加浓烈,你觉得能卖多少?” 掌柜为了难:“这个……恕我直言,整个大宣怕是找不到比天醇更浓烈的酒了吧……” “会有的!这珍泉是傅家的酒坊所产?” “是,以后怕是喝不到了,你们应该听说了,傅家没了,就在一夜之间……” “听说了!” “市井中都在传,说傅家根本不是官军灭的,而是……是土匪灭的……” 何小官轻笑:“哦?那土匪可有抢了傅家什么东西?” “这倒没有,说是傅家所有财产都已经被县衙登记在册……哎呦,这么说,还真冤枉土匪了?” “也不一定,万一这是一伙有理想的土匪呢?” 掌柜挠挠头:“哎呀呀,搞不懂……搞不懂!”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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