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奴娇_第785章 离析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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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移内乱最好的法子,是外战。
  赢了有利可分,内乱皆消;输了伤亡惨重,无力内讧。
  可楚镇明知如此,还是压着众人的战意,始终没有攻打丰州,就是承担不起输了的代价,现在的蛮部,在诸多压力之下,已经处于分崩离析的边缘,如果再来一场大败,他们必定回天无力。
  这场战,不能轻开。
  再想想别的法子吧……
  他抬手将地图合上,疲惫地叹了口气,可还是强打起了精神,他得去见一见殷时,无论如何,绝对不能让他再给自己拖后腿。
  然而一出门,他先看见了候在不远处的窦兢,眼神闪烁片刻,他抬脚走了过去:“是你救了皇上?”
  “是,所以我来和楚侯讨赏。”
  虽然知道他来这里必定有目的,可楚镇还是没想到,他会这般直接。
  “你想要什么?”
  “我妹妹,”窦兢声音急促,“她还在京城,殷稷恼怒我背叛,已经将她下狱,就在清明司。”
  楚镇摇了摇头:“京城我已经鞭长莫及,也不觉得你有这个价值,让我折损人手去做无用功。”
  窦兢面露失望,却并不惊讶,似是早就猜到了会是这样一个结果,垂眼沉吟片刻,他声音微微发颤:“也不是非要救出来,别让她继续受苦就好,清明司……不是人呆的地方。”
  楚镇目光一闪,窦兢这是要让他派人去杀了窦安康?
  “你倒是够狠辣。”
  窦兢抬手捂住了眼睛:“这是我唯一能为她做的……如果当初我没有被呼德蒙蔽,没有送他出城……就不会变成这样子……楚侯,这是你们欠我的。”
  楚镇哂了一声,背叛与否全在窦兢自己,纵然有呼德利诱的原因,可归根到底,还是窦兢自己贪心不足。
  “你在丰州的处境,即便没有呼德,你也会叛,以此做要挟,未免太过无理。”
  窦兢仿佛被戳穿了心思,脸色瞬间涨红,语气也激烈了起来:“你是要过河拆桥吗?”
  楚镇却又摆了下手:“你还是有些用处的,杀个人而已,我应了。”
  “……如此,多谢了。”
  他抱拳道谢,随即转身就走,但几步之后又回头看了过来,“我知道你不信我,可我还是得告诉你一声,丰州没那么好打,撺掇皇帝攻城的人,必定居心不良。”
  丢下这么一句话,窦兢抬脚走了,楚镇看了眼他的背影,抬手掐了下眉心。
  “窦兢,伊勒德,丰州,回鹘……”
  他长出一口气,抬脚往龙帐去,不算远的路却又出了岔子,赤狄和白狄为了一车碳打了起来,明明一车炭并不足以让两边好过多少,可他们却还是魔怔了一般,对彼此下了狠手,最后还闹出了人命,为了安抚众人,他绕了个路往赤狄去了一趟。
  等再往白狄部族去的时候,刚好瞧见白狄首领在和伊勒德交谈,虽然没听见说的是什么,可随后白狄首领就跟着伊勒德去了殷时的营帐。
  楚镇没有跟过去,殷时通过伊勒德在暗中联络部族首领的事,这是楚镇早就知道的,他一直没有理会,一是事情太多,他懒得理会,反正殷时联络的都是小部族,他成不了气候,二也是想看看他还有多少手段瞒着自己。
  可现在如果连强大的白狄都要被他说服了,那这件事就不能继续无视了。
  “撺掇皇帝攻城的人,必定居心不良。”
  窦兢的话浮现在脑海里,虽然楚镇对他并不算信任,可不得不说,他的说法很难不让人赞同。
  “传冯锐来见我。”
  将士匆匆而去,不多时冯锐便携裹着一身寒气进了他的营帐:“统帅。”m.biqubao.com
  “伊勒德不能留了。”
  冯锐一顿,很想答应一声,打从回鹘归降之后,就一直跟在皇帝身边,让本就嚣张的殷时越发猖狂,整个营地也跟着一团乱象,这样的人的确不能留了。
  可是——
  “统帅,回鹘如今是最强大的部族之一,伊勒德在族内威望极高,若是他忽然身死,只怕回鹘会反。”
  这一点楚镇自然知道,所以伊勒德之死,一定要找个合适的替罪羊。
  他脑海里各色念头闪过,最终定格在窦兢身上,若是能将窦兢顺带除了,能省了他再分神防备,可思索再三,他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窦兢还有用处。
  “把人带到大周边境去,剩下的,你知道该如何做。”
  冯锐拳头一紧,用力抱了下拳:“是,属下这就去。”
  他匆匆走了,楚镇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脑海里却片刻不得停歇,眼下粮草路断,军中戾气渐重,若是再不给众人一个希望,不战自败。
  好在,他还有个望梅止渴的法子,能撑一时。
  “传呼德进来。”
  守卫匆匆进来,脸色却并不好看:“回统帅,呼德将军冲撞了皇上,正在受罚。”
  “什么?”
  楚镇怒不可遏,眼下四面楚歌,殷时竟然还在搞内讧,他抬脚就往外走:“为什么不早来报我?!”
  守卫不敢言语,他们自然是想说的,可殷时一直在盯着,他们也无可奈何,直到刚刚才找到机会。
  等楚镇赶到地方的时候,行刑已经完毕,呼德虽身体高大,异于常人,却仍旧浑身是血,足足一百鞭,让他站都站不起来。
  “统帅……”
  呼德低声喊了一句,声音发抖,“属下憋屈……”
  楚镇抬手搭在了他肩膀上,额角青筋却明显凸了出来,他眼底含着雷霆怒火,侧头朝殷时看了过去,对方却难得的既没有叫嚣,也没有解释,反而就站在原地,抬着下巴远远看着他。
  身后一众部族首领垂着头,不敢与他对视,脚下却并未移动分毫,显然是打算站在殷时那一边了。
  犬戎山越等部族听到消息,也纷纷赶了过来,以受伤的呼德为界,双方竟颇有对峙之感。
  拜图怒不可遏:“你们竟敢背叛统帅。”
  “什么叫背叛?我们只想活命,放着大好的机会不攻城,统帅,我们不服。”
  白狄首领高声开口,他也知道殷时不是个东西,也对他的作风也十分厌恶,可一码归一码,让部族众人活下去,才是一个首领该做的。
  “你……”
  山越首领气急开口,却被楚镇拦住了,争一时长短毫无意义。
  “我们走。”
  呼德被送回营帐养伤,楚镇脸色铁青,他很少有这般情绪外露的时候,可见这次是真的动怒了。
  几个首领纷纷劝慰,可没几句众人就都闭了嘴,满脸都写着欲言又止,楚镇看明白了:“你们也想攻城?明知道是诱敌之计,也想去?”
  山越首领忍不住开口:“统帅,不是我们想去,我们当然信你,可是底下人忍不住,我那几个儿子,那些长老们……我快压不住了。”
  其余几人没说话,却都叹了口气,显然都是一样的情形。
  楚镇心口沉甸甸地往下坠,这是阳谋,定下计策之人,从事始终要诓骗的目标都不是他,而是蛮部那么多看不透实情的将士和百姓。
  天下如棋盘,世人皆棋子,浑浑噩噩,为人摆布。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执棋人,没想到会有被棋子推着走的一天,但事到如今,他已经别无选择。
  “传令下去,明日辰时,开拔。”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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