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危险,殷时连忙避让,却根本没来得及,被硕大的弩箭直接洞穿了肩膀,狠狠钉在了战车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云霄,蛮部大军被这忽然的变故惊住,竟有短暂的凝滞,忘了自己该做什么,直到将领们一声“护驾”传来,他们才纷纷回神,朝着战车聚集,警惕地防备什么人在偷袭他们的北周皇帝。 可他们一抬眼,看见的却是四处飘扬的明黄龙旗,寒风下那旗帜张扬分明,猎猎作响,睥睨一切的威压瞬间席卷整个战场,是圣驾。 圣驾亲至,重伤贼首。 大周将士瞬间士气大振,齐齐高喝“武兴”二字,声音浩荡,直冲云霄。 将军们对视一眼,立刻意识到现在若是再不退就走不了了,他们甚至没来得及将殷时从战车上摘下来,就敲响了收兵的铜锣,蛮部将士们连忙撤退,冲在最前头的人却被大周将士死死缠住,根本脱身不得,他们奋力求救,可已经没人顾得上他们了。 战车极快地调转了方向,将领们各司其职,有人带兵断后,有人先行开路,没有殷时胡乱指挥,一切都井然有序,可这情形也只持续了短短片刻,撤退的队伍就被迫停了下来。 殷时才被从战车上放下来,正痛到浑身抽搐,射穿他肩膀的不是寻常箭矢,而是攻城弩,那箭矢比寻常弓箭要大得多,威势也重,生生将他的肩胛骨直接撞碎了,痛得他几度险些晕厥。 可他还是察觉到队伍停下了,极痛之下他声音近乎尖锐:“怎么还不走?!” 将领们喊了一声皇上,却随即就没了言语,殷时怒不可遏,这种时候喊皇上有什么用? 他强撑着钻出了战车,却随即就也跟着僵住了,在他面前密密麻麻的都是大周兵马,几乎一眼看不见尽头,一人身着金甲,单手御马,傲然矗立于人前,明明是第一次上战场,却硬是给人一种不可匹敌的错觉,竟连战马都不安地嘶鸣起来。 正是姗姗来迟的大周帝王,殷稷。 “怪不得来这么迟,原来是来断我的后路来了……野种就是野种,只会动这种小心思。” 殷时咬牙切齿地怒骂,可嘴一张血迹就淌了出来,刚才那一箭不止伤了他的肩膀,也伤了他的内脏。 殷稷对他的挑衅并没有回应,只抬手举起弓箭,遥遥对准了他,虽然不再是攻城弩,可有了刚才的经历,殷时心口仍旧狂跳起来,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将身边的将士拉过来挡在了身前。 众目睽睽之下,竟然这般胆怯畏缩,殷稷一哂,弓箭上扬,伴随着破空声,蛮部龙旗轰然倒下。 大周军队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殷稷抬手,欢呼戛然而止,只有他凛凛的声音传遍战场:“庶人殷时,谋朝篡位,屠戮百姓,当杀!” 大周将士齐声附和:“杀!” 殷时气的浑身哆嗦:“你才是谋朝篡位的人,是你该死!” 可惜声音一出口就被大周将士的高喝声压了下去,根本无人听见。 他双目赤红,疯子一般死死盯着殷稷,殷稷没如何,可这副样子却将蛮部兵士吓到了,他们本就因为这一连串的变故没了战意,此时见到他这般疯子模样,下意识开始后退。 殷时骤然侧头看过去,抬手抽出身边护卫的刀,一刀砍了那人的头:“谁再敢后退,这就是下场!” 这一举动吓得众人再不敢后退,可士气这东西却不是靠恐吓就能有的,蛮部将士仍旧浑身都透着畏惧,等大周进攻的号角声响起来时,他们甚至还抖了抖。 殷时再次砍翻一个士兵,怒骂道:“废物,给我迎敌!谁杀了这个野种,我就封他做千户侯……不,万户侯!我封他做万户侯!” 这般利诱之下,将士们总算振作了起来,将领们顺势带兵冲杀,却根本没有人真的想要去动殷稷,那么多人守卫圣驾,还有谢济在侧,这时候冲过去就是送死。 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趁着对方还没将他们彻底包围,护着战车突围出去。 “前军断后,左右往东突围!” 那丰州将领高喝一声,率先发起冲锋,却愕然发现殷稷竟对他们的突围无动于衷,并没有下令让身边的将士围剿,他隐约意识到了不好,侧头看了过去,就见殷稷一抬手,数不清的攻城弩被推了出来。 随着一声令下,长枪一般的箭矢密密麻麻激射而出,巨大的威势让人根本不敢靠近,有人躲到了同胞身后,想要借此活命,却没想到那箭矢直接洞穿了两人,却仍旧没有停歇,去势不减地带着尸体一路前冲,直到扎透了第三个人的胸膛,才终于停了下来。 一时间哀嚎遍野,死伤惨重。 殷时睚眦欲裂:“野种!” 他一把将身边的将领拽下去,拖着半边残躯跨上马背,竟还是要亲自和殷稷决战。 殷稷眼底厉色一闪,催马就要上前。 谢济一把抓住他:“不能去,你是皇帝,岂能置身险境?” “就因为我是皇帝,”殷稷推开他的手,神情凛凛,“我才要站在人前。” 何况,他还有很多话要问殷时。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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