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黄的叶子扑簌簌自树梢掉落,两人竖起耳朵听隐藏在落叶之下的脚步声。 那动静被刻意放轻了,两人几乎听不见,可危机感仍旧侵袭了全身。 “是来找你的人吗?” 井若云哑声开口,但脸上警惕已经给出了否定答案,对方这般小心翼翼,不可能是皇帝派来的人,找人的话自然动静越大越好。 谢蕴抬眼四处打量,这林子虽然树木丛生,却根本遮不住人,更没有地方能躲藏,她们只能继续往前跑。 “先往前走走看吧。” 她深吸一口气,背着井若云继续往前,但她的身体也是今时不同往日,不多时便没了力气,只能再次靠着树干停了下来。 井若云从她背上滑下来,知道是自己拖累了谢蕴,脸上带着愧疚:“要不你自己走吧,带着我可能谁都跑不了。” 谢蕴神情复杂,很多年以前她这也这么和另一个人在林子里逃窜过,只是那个和眼前这个比可差远了。 “没到那个地步,天很快就要黑了,到时候我们能安全些,再坚持一下,走吧。” 她扶了井若云一把,两人互相搀着朝前面去,来的时候只觉得疲惫,没注意竟然已经走了这么远,根本看不见官路。 “要是我早点动手就好了。” 井若云有些自责,谢蕴敲了敲她脑袋:“你不是一直在套话吗?至少现在我们只要回去,后面就安全了,不用再担心旁地,这个结果已经很好了。” “真的?” 井若云眼睛亮起来,一句夸奖而已便值得她这么高兴。 “当然。” 谢蕴肯定了一句,拉着她稍微加快了脚步,可惜井若云已经到了极限,她颤巍巍开口:“我好像走不动了……” “再坚持一下,我们离得太近了,很容易被追上。” 井若云双腿发软,抖得不成样子,可听谢蕴这么说她还是咬着牙点了点头,“好……” 可几丈之后她就跌倒在地,眼前还黑了一瞬。 这次不用她开口,谢蕴就知道她是真的走不动了,体贴地没再催促,只伸手摸了下她的额头,都是汗,几乎连衣裳都浸湿了。 “付姑娘,你……你先走吧,我歇一歇就去追你。” 谢蕴没言语,有她扶着井若云都跟不上,如果只剩她自己,更不可能会跟上了。 可这么走下去她们迟早会被追上,为今之计也只能是上树了。 “天已经黑了,兴许我们能躲过一劫。” 她选了棵好攀爬的树,将井若云背了过去:“上去,上去再休息。” 井若云应了一声,抖着胳膊抓住了树枝,却是一分都爬不动,谢蕴也没指望她,见她抓稳了就自己爬了上去,而后生拉硬拽将她拖了上去,两人靠在树枝上喘粗气。 却不等休息过来,就有隐约的说话声传过来,对方没有点火把,摸着黑在朝她们的方向靠近:“苏青桃那个废物,平时身手不是很好吗?竟然无声无息地就让人给做了。” 两人立刻屏住了呼吸,再不敢出声,只能默默祈祷天色够黑,这些人发现不了她们。 “说这些有屁用,现在藏身处被端了,山也被围了,要是抓不住人咱们都别想活着回去了。” 几人说着似是有些泄气,竟然在树下坐了下来,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见了苦笑,可事已至此只能等待。 好在那群人的处境也并不比她们好多少,很快就再次撒开去找她们了,两人松了口气,索性就留在树上没动,反正走也走不远。 可没想到对方很快就又折返了回来。 “老三,你确定这里有问题?” “我就那点癖好你还不知道吗?我刚才确实闻见胭脂香了,还是那种不大好的胭脂,跟花娘身上的一个味,我熟悉得很……” 井若云一惊,眼底露出几分惶然来,是她涂的那些胭脂,可这么久过去了竟然还有味道吗? 谢蕴也想到了她之前来找自己选胭脂的事,两人的神情都凝重起来,如果这人的鼻子这么灵,那迟早会发现她们的。 井若云跑不动,只能是她……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情,”井若云突兀开口,虽然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吓了谢蕴一跳,她没敢开口,只垂眼看着她,井若云眼睛却亮了,“他们不知道是我杀了青桃,只要我推到你身上,他们就还会把我当成自己人,我可以安全地把他们引走。” 谢蕴蹙了下眉,这话听着好像没什么问题,可她却觉得好像漏掉了什么。 不等她多想,底下那群人已经寻着味道走到了树下:“味道浓了,就是这棵树,我爬上去看看。” 谢蕴心里一突,遭了。 井若云看了她一眼,猛地推开了她的手,随即整个人就从树上摔了下去,落地时的闷响听得谢蕴心头狠狠一跳,她连忙抬手捂住嘴,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底下的人被唬了一跳,纷纷抽刀对准了她:“什么人?” “是,是我。” 井若云被这一下几乎摔没了半条命,缓了半天才开口,“我是十五,和青桃一起的。” “十五?” 一群人面面相觑,似是拿不准该不该信,井若云连忙继续开口:“我真的是,是我和青桃一起把谢蕴绑出来的。” 谢蕴一愣,井若云知道她是谁? 她怔愣间,底下那群人也回了神:“既然你们两个人一起,怎么她还让人杀了。” “是我们小瞧她了,没想到她身上还藏了一手,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她往那边去了,我们快追。” 她说着爬了起来,抬脚就要往前面去,却又被锋利的刀锋逼了回来:“不着急走,你说你是十五你就是啊?我们谁都没见过你,只知道你和谢蕴的画像一模一样,你让我们怎么信?” 井若云一时哑然,谢蕴心口也是一沉,是了,她就是忽略了这个,井若云进宫已经两年了,即便都是齐王的人,这些人也未必认识她。 这么重要的漏洞,她刚才竟然没有想起来。 “可我真的是……” “别装了,”为首的男人冷笑开口,“主子爷身边的人可没这么娇弱,下个树都能摔成这样,谢姑娘,别装了,跟我们走吧。” 谢蕴心口一紧,这些人把井若云当成了她。 “听说狗皇帝很看重她,有了她我们就能活着离开了。” 那群人完全无视了井若云的辩解,兴奋地交谈起来,可谢蕴的心脏却沉沉地坠了下去,殷稷不会管井若云的死活,这些人带着她出去,她会死的。 “我怎么觉得还有点别的女人香。” 先前闻见了胭脂味的男人忽然抬手抱住了树干,看样子竟像是要爬上来,谢蕴后心一凉,一瞬间脑海里闪过了无数个念头,却没有一个可行,她紧紧盯着那越来越近的人,脸色逐渐苍白。 树下的井若云忽然撒腿就跑:“我就是谢蕴,有本事来抓我啊!” 一群人再顾不得这棵树,抬脚就追了上去,谢蕴心里一急,井若云现在浑身脱力,根本跑不动啊。 念头刚闪过脑海,不远处的井若云便被人一脚踹中后心,重重砸在了树干上,嘴角瞬间溢出了鲜血。 “臭婊子,敢骗我们,还敢跑?” 那人一把抓住井若云的头发,将她后脑重重砸在了树干上,“是你杀了苏青桃?你知不知道主子爷很喜欢那小娘们,你这样我们都会受罚的!” 他说一句砸一下,井若云口腔里都是血,呛得几乎要喘不上气来。 “别打了,主子爷说了要活的。” 人群里有人劝了一句,那人却是冷笑一声:“说了要活的,可没说不能缺胳膊少腿啊,断她一条腿,看她还敢不敢再跑。”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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