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着侍女往后宅去,到地方的时候已经有三位姑娘在了,那三张脸并不相同,可在某一处却都有着另一个人的影子。 谢蕴抬手揉了下额角,心里有些哭笑不得,她没想到老安王竟然会动这种心思,照着她找人……殷稷后宫好歹还有几位妃子,他怎么就把主意打到她一个“死人”身上了呢? 莫非是有人授意? “又来了一个。” 有人开口,将谢蕴的思绪拉了回来,她抬眼看去,就瞧见屋子里的三位姑娘都在打量她。 “她怎么还戴着面纱?这看不出来像不像啊。” “我知道,刚才我就在隔壁,听见那边的嬷嬷说了,她摘了面纱就不像了,这是来遮丑的。” “用这种手段也行啊?她就不怕被王妃打出去?” “为了那泼天的富贵,就算真的会被打出去她也得试试啊,毕竟她没有咱们这么好的运气,长得像画上的人。” 几个人毫不客气地冷嘲热讽起来,原先谢蕴没进来的时候,她们三人间还暗潮涌动,现在来了一个“偷奸耍滑”的,她们便瞬间找到了相同的敌人,一致对外了,话里话外都是对她的不屑。 谢蕴没有理会,挑了个僻静角落坐了下来,她在床榻之上昏迷了近三年,三个月前才醒过来,身体多少还有些虚弱,动作的久了就会疲惫,趁着这个功夫,她刚好歇一歇。 可树欲静风不止。 见她既没有争辩也没有羞愧,而是完全无视,三个姑娘都感觉到了羞辱,彼此对视一眼,很快就抬脚走了过来:“喂,你识趣的就自己走,别等着待会见了王妃,再被打出去,那可难看了。” 谢蕴仿佛没听见,眼皮都没掀一下。 这般不把人放在眼里,为首姑娘越发恼怒,要知道,这些人里,她可是最像画上人的! “喂,我和你说话呢,我告诉你,你根本没办法和我们比,得到皇上宠爱,一飞冲天的一定是我!” 谢蕴敷衍地嗯了一声,她实在不想和这些小丫头争论,宫里什么情形她不知道,那些被留在宫里的美人有没有人受宠她也不知道,她现在只想混进宫里去看一眼,若是这人当真得了宠,只能说明她的确不该回来。 可她这般敷衍的态度却彻底激怒了那姑娘:“小贱人,你这幅样子是瞧不起谁?!” 她高高抬起胳膊,挥手就要落下,却被人一把捏住了手腕。 谢蕴终于掀开了眼皮,可反应却和那姑娘想的完全不一样。 她既不惊慌,也不畏惧,就那么冷冷看着她,看得她后背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是她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她叫褚婉婉,是家中最受宠爱的庶女,平日里仗着姨娘的宠,对谁都是嚣张跋扈的,后来她父亲知道她和一位贵人很像,就对她越发宠爱,惯得她很有些目中无人,就连亲生姐妹,稍有不如她意的,她也是伸手就打,从来没有一个人敢躲,更别说和现在似的,抓住她的手了。 “你松开!”她挣扎了一下,语气却不自觉弱了下去,“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最像画上的人,你敢得罪我,以后没有好果子吃……你现在认错,我不和你计较。” 谢蕴不为所动,仍旧冷冷盯着她。 那双历经世事,已经沉淀了无数风霜的眼睛,此时透着莫大的压迫力,看得褚婉婉后心发凉,一时竟再没敢说话。 “滚。” 谢蕴这才开口,丢废物似的扔开了她的手。 褚婉婉踉跄两步险些撞到椅子上,刚才还和她同气连枝的两个姑娘远远地躲开了,连扶一把的意思都没有,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自觉丢了颜面,可却实在是没敢再靠近谢蕴一步,只能隔得远远地放狠话:“你给我等着,等我得了宠,我就把你赏给太监,让你做一辈子奴才!” 谢蕴再次抬眼,对方浑身一抖,嘴边的话瞬间噎住,片刻后扭开了头,没敢再看她。 终于安静了。 谢蕴抬手撑着头正要闭目养神,就有个打扮得颇为华丽的嬷嬷走了过来:“我是王府的教养嬷嬷,从今以后几位姑娘由我教导,等你们学得差不多了,就有资格见王妃娘娘了,跟我来吧。” 她引着几人往前走,边走边交代:“想来你们也都知道自己为何入选,可这像一个人不是只看容貌的,画像上的人出身世家,当年是全京城的贵女在她面前都抬不起头来,所以你们若是想更像她,就要好好学习仪态,研习琴棋书画,明白吗?” 褚婉婉不甘心地上前:“嬷嬷,我们这些像的人,学了仪态自然会更像,可有些人她是蒙混进来的,再怎么学也不可能像的。” 教养嬷嬷的脚步瞬间顿住,脸色严厉起来:“蒙混进来的?” 这种事可关乎他们安王府在皇帝眼里的印象,岂能蒙混? 见她变了脸色,褚婉婉知道自己抓住了重点,连忙伸手指向谢蕴,语气里都是幸灾乐祸:“就是她,嬷嬷,这种人会害了王府的,赶紧让人把她打出去吧。” 教养嬷嬷循着她的目光朝谢蕴看了过去,却在看见的一瞬间愣住了,明知道来参选的人不会太过尊贵,可看见对方的一瞬间,她却下意识的低下了头,那姑娘怎么说呢,她气势并不张扬,穿戴也不华丽,可就那么站在那里便让人觉得低了她一头。 褚婉婉那三个人,刚才看着还觉得尚可,此时站在那姑娘身边,却生生被衬成了丫头。 可气度再好,也的确是戴着面纱不敢示人,教养嬷嬷犹豫片刻才开口:“劳烦姑娘摘了面纱。” 谢蕴心里叹气,随手将面纱摘了下来,然后毫不意外地看见了教养嬷嬷失望的脸,她有些无奈,她实在没想到自己这个本尊,竟然会是最不像的。 “姑娘,真是对不住了……” 教养嬷嬷开口,可话不等说完,就有人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嬷嬷,快,快带着人去前院,皇上听说咱们在选美人,亲自来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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