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奴娇_第489章 送我回去吧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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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蕴陡然坐了起来,心跳又乱又快。
  秀秀没想到她会醒得如此突然,愣了一下才开口:“姑姑,你怎么了?”
  谢蕴也不知道,只隐约觉得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要丢了。
  她捂住心口,迟迟回不过神来,她本来只是如同前面几次一样,陷进了梦境中沼泽一样的深渊里,她以为自己会在这样的窒息中清醒或者死去,可一阵心悸却突如其来。
  那么痛苦,那么惊惧,仿佛人间最可怖之事即将发生。
  她心跳如擂鼓。
  可惜这样孱弱的身体承受不了这样激烈的情绪,她很快又软倒下去,秀秀连忙接住她:“姑姑,小心。”
  谢蕴却顾不得自己,她颤巍巍抓住了秀秀的手:“皇上呢?他回来……”
  没来得及说完的话被咽了下去,她清楚地感受到了颠簸,这不是乾元宫。
  “我们这是在哪?要去哪里?殷稷呢?”
  说不出缘由的恐慌席卷全身,一向引以为傲的理智也在这一刻变得混沌,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忘了思考,只是本能地伸手去摸索,试图在这狭窄的车厢里找到第三个人。
  秀秀怕她受伤,连忙抓住了她的手:“姑姑别慌,我们只是出宫治病,那个神医来了,我们现在就是去找她,皇上还没忙完,忙完就会追上来的。”
  殷稷会追上来吗?
  谢蕴慌乱的心稍微安宁了一些,理智也跟着回笼,可思绪一旦清晰,这样再明显不过的谎话就会被轻而易举地拆穿,她现在这幅样子,殷稷怎么可能会让她出宫就医?m.biqubao.com
  “秀秀……”她一点点抓紧了小丫头的手,不祥的预感越发浓重,“殷稷怎么了?”
  秀秀心口一颤,咬了咬牙才开口:“皇上好好的,没事啊。”
  可是那短暂的沉默还是让谢蕴察觉到了不祥,她紧紧的抓住了秀秀的手。
  “秀秀,殷稷到底怎么了?”
  秀秀死死咬住嘴唇,在谢蕴一遍遍的追问里,控制不住的红了眼眶,她不知道殷稷怎么了,她不知道皇宫现在是什么情形,她唯一知道的是,情形很不好,但凡有一点法子,皇帝都不会选择让谢蕴出宫的。
  这场内乱,他们要输了,而皇帝……
  她死死咬着嘴唇,将几乎要溢出来的啜泣咽了下去,不可以让姑姑知道这个消息。
  “姑姑你别多想,”她狠狠掐住了手心,借着痛楚逼着自己冷静,她将十几年来积攒的力气都用在了克制自己上,她从未想过这种时候,她还能笑出来,甚至连语调都是欢快的,“京北营都来了,皇上能出什么事儿啊?咱们真的就是出宫治病,姑姑,你很快就要好起来了。”
  她轻轻晃了下谢蕴的手,盼着她能被这样拙劣的谎言欺骗,盼着她能什么都别问。
  可谢蕴从不是那样蠢笨的人,她已然没了力气,却仍旧抓紧了秀秀的胳膊,声音如同寒风里飘荡的雪花,不留神就会消失,可秀秀还是听清楚了,她说,你在骗我。
  秀秀再没能说出话来,她不知道这个已经被拆穿的谎言还要不要继续下去。
  跟在谢蕴身边那么多年,别人不知道她却很清楚,她清楚地知道谢蕴有多在乎那个被留在宫里的人,她看他如珠如宝,不舍得别人损伤分毫。
  可现在那个人留在宫里等死,谢蕴却什么都不知道。
  若是日后皇帝驾崩的消息传遍大周,那时候谢蕴要如何面对?
  “姑姑……”
  她颤声开口,可理智却在做最后的阻挠,她不能承认,承认了就连谢蕴都逃不掉了。
  究竟是活命重要,还是随心重要,她到底该怎么办……
  “姑姑多虑了,”薛京的声音忽然自车门处传来,打断了秀秀痛苦的挣扎,随着话音落下,他推开车门钻了进来,“宫里现在还很混乱,需要清理血迹和尸体,倒不如宫外清净,所以我们才会护送姑姑出宫,马车走得不快,您放心,您的身体承受得住。”
  他开口,语气平稳,姿态坦然,充满了让人信任的味道。
  谢蕴沉默下去,仿佛被说服了。
  薛京敛下心里所有的悲恸和愤怒,不敢在这种时候露出丝毫异样,他安抚地捏了捏秀秀的手,无声地告诉她,撑住,无论如何都要撑住。
  他们得了皇帝的托付,就必须要完成。
  秀秀读懂了他没出口的话,仰头将要溢出来的眼泪憋了回去。
  “姑姑,你渴不渴?要不要喝杯茶?”
  “好。”
  谢蕴轻轻应了一声,薛京见她已经被稳住了,起身就要退出去。
  “薛京,人什么时候,会忘了换衣服呢?”
  谢蕴毫无预兆地开口,薛京刚要站起来的身影顿时僵住,他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出宫太过匆忙,他没来得及换衣裳,只是路上随手捡了件斗篷裹在了身上,却没想到被谢蕴嗅到血腥味。
  他张了张嘴,很想再转圜几句,谢蕴却已经做出了结论:“我们是逃出宫的,乾元宫没守住,对吗?”
  两人都没能说出话来,气氛沉默得可怕,谢蕴慢慢颤抖起来,她极力想要维持冷静,身体却根本不听使唤,最后连嗓音都在打颤,“那……殷稷呢?他在哪里?”
  秀秀再也忍不住,捂着嘴极其压抑地哭了出来。
  那么悲伤,那么绝望。
  谢蕴已经什么都不用再问了。
  她心里一片空白,恍然想起很久很久之前,屏风倒下时她在人群里看见那个少年。
  殷稷……
  “送我回去吧。”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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